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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瑪向來將事兒想得仔細,我自是沒得什麼不放心的。”

看着景嫺慢慢的鬆開了緊皺着的眉頭,容嬤嬤心中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可正這麼說着,卻是隻見她猛地一拍額頭——

“哦對了,奴才還險些忘了,據說今個兒一早那碩王福晉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竟是領着人一路殺去了帽兒衚衕,而那院門雖是緊閉着,可外頭卻仍是聽得到打打鬧鬧的聲音,估計是知道了世子爺與那女子二人的事兒動了真怒了,只是這說來也奇怪,按理來說碩王福晉既然得了長春宮的指點,知道這擇婿一事正當緊要關頭之上,眼見着橫生出這樣的波折必是少不得要動真章饒不了那個女子,但據那住在附近的人說,那碩王福晉不但是沒將那女子趕盡殺絕,還一副體恤開通的模樣兒直接將人領會了碩王府,您瞧?”

“可別是想着隔牆有耳的不方便太過大張旗鼓,想提溜回府殺人滅口一了百了吧?”

景嫺雖然打心眼裏瞧不上雪如,也從未太過將對方放在眼裏,可是這一碼歸一碼,不管怎麼說其都是個親王福晉,掌家決事數十年下來總歸是少不得有自己的手腕,再加上眼前的局勢殺一個平民老百姓便能夠堵住悠悠之口給自家兒子換來個錦繡前程,這番猜測自是就順理成章了,如此之下,景嫺不由得再度皺起了眉——

“若真是被她先行了一步,那這事兒可就真的難辦了,畢竟現下里沒有實際的證據,即便那唱曲女子的左鄰右舍沒少見他們種種行舉,可平民其言卻總是有些難登大雅之堂,說不定到時候還要被那富察家的人反咬上一口……”

“主子,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瞧着他們無風無波的躲過這一遭吧,不然若是不幸被您言重她們真的瞧上了蘭公主,咱們豈不是要栽上了一回狠的不止還賠上了公主的幸福?”

“這是自然,我先前不是說過麼?抓得到小辮子最好,而若是抓不到給他製造上一兩個也無妨,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就不信那碩王福晉防得了初一還能躲得過十五!”

“是,奴才這就着人去通知老爺。”

“嗯,你一併告訴阿瑪讓他也甭急着去找那張大人,總得將外頭收拾妥當打點妥當了纔好進行下一步,反正跑不了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不是?”

“是,奴才明白了。”

看着自家主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兒,容嬤嬤也算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可是還沒等她福身告退下去忙活卻是隻見李嬤嬤面色頗爲微妙的走了進來——

“主子,裕王福晉來了,現在正在門外候着,說是有要事求見。”——

景嫺擔憂着蘭馨從而對皓禎此人事事上心,同樣記掛着晴兒且還得知驚天祕密的裕王福晉自然就更是不敢耽擱,天剛一亮就急匆匆的遞了牌子進宮,而在去寧壽宮慈寧宮連帶着長春宮請安的這一路上她也沒少思忖着到底要將事兒捅給誰知曉尋求誰的幫助——

寧壽宮位高權重,穩坐着後宮第一把交椅的那拉太后亦是多年以來行事公正,按理來說是最佳的人選,可成也蕭何敗蕭何,裕王福晉不傻,她知道此事一旦說出口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沒證沒據之下也不一定能達到自己預料的效果,反而搞不好會被扣上個知情不報的帽子連累裕王府滿門,如此,若想要保住自家女兒的幸福又要保住自己一門的安生就必然得互利互惠,然而那拉太后眼下里已經尊貴至此,即便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爭也可以得盡一生榮華和滿朝敬仰,這般之下,對方又怎會爲着裕王府的一點權勢而隱瞞下這樣重大的事?

而其次的鈕祜祿氏雖然多有所圖,裕王府的勢力也足以讓她爲以所用,勉強稱得上能各取所需同時晴兒又養在她膝下算是在晴兒的婚事上最說得了話的人之一,但好死不死的偏偏是個拎不清的主兒,一心想跟寧壽宮爭長短論高下就罷了,所出的招兒還一次比一次要昏庸,如此不穩妥之人,又怎麼能讓人放得下心交換這樣的驚天祕密?更別說以鈕祜祿氏向來不怎麼穩靠的人品,今個兒能爲着一時利益幫她一把扶她一把,來日說不定就會爲着更多的利益將她連帶着裕王府一門上下逼上梁山。

富察明玉就更不用說,身爲富察家的人又正對碩王府一家熱着心,若僅僅是讓皓禎當不了額駙換取裕王府一門的支持倒也就罷了,可事兒那般緊要又那般重要,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之下,她也不可能會爲了撿個芝麻就丟掉西瓜,還從而連累上自家滿門不是?

如此這般,在思來想去之下,裕王福晉不由得將目光放到了宮中第四尊貴的女人,景嫺身上。

嫺貴妃於雍正年間入侍,這麼多年來一直平平穩穩,別說什麼大錯就是連芝麻綠豆大的小錯也從未見她沾惹上過半分,不光是得了主子爺的青眼以待得了內外命婦的交口稱讚,就是宮中的奴才也是對她尊敬有加,如此看來,至少從人品上來說是比慈寧宮和長春宮都要信得過的,而其二,她身爲貴妃卻一直掌皇后之事統轄六宮,宮中大大小小的事兒皆是要由她先過一過眼,再加上其膝下亦有一待嫁公主,在擇婿一事之上主子爺怕是也少不得要問上一問她的意見,算是個說得上話兒的正主,而最最重要的,她身爲母后皇太后的族侄女兒,烏拉那拉家這一輩的希望,若是此事由她兜着,即便將來東窗事發,寧壽宮那位不管是於公還是於私都不會坐視不理,必然是會要拉上一把,這樣也就變相的得到了寧壽宮的支持和庇護,想了這麼一通下來,又再想不到其他什麼合適的人選,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裕王福晉不由得打定了主意直往翊坤宮而來——

“奴才請嫺貴妃安,娘娘千秋萬福。”

“福晉請起,福晉一向是個忙人,除了逢年過節也鮮少能夠見上幾回,今個兒來了便不要拘束,權當是與本宮話話家常便是。”

景嫺心中雖知對方必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可面上卻是半點不顯的將話兒說得漂亮至極,言罷還不忘朝一旁的碧蓉點點頭,示意其扶裕王福晉坐下——

“娘娘言重了,奴才不過是理着王府裏頭的那一畝三分地,若說忙這哪裏比得過管着這天家六宮的娘娘?”

“說起來本宮與您也沒得機會好好說上過幾句話,這一說起來麼,倒還真是覺得姑爸爸說得沒錯,您啊果真是個伶俐的人兒,看樣子得藉着這個機會向您好好偷偷師,也方便讓我去姑爸爸跟前賣個好。”

“娘娘這話兒說得?這甭說宮裏頭,就是宮外頭也沒人不知道母后皇太后娘娘最看重的就是您,而您也像極了娘娘當年的穩妥公正的模樣兒,若不然奴才也不會巴巴來走上這一遭了不是?”

“哦?”

景嫺沒想到對方會這樣急不可耐的說不上兩句便直入正題,然而心中雖頗感意外,面上卻仍是端着一張溫和的笑顏——

“福晉有話不妨直言,若本宮真能幫得上手自是不會多做推脫的。”

“能得娘娘這番話奴才便安心大半了了,只是……”

裕王福晉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心裏頭總歸還是有點沒譜兒,看着這滿殿的奴才就更是覺得如芒在背——

“只是容奴才大膽一回,奴才實在有要事要說,望娘娘能夠屏退左右!”

“呃?”

裕王福晉身爲宗室長輩,平日裏自然都是一副穩重端莊的模樣兒,說話亦是通透明白滴水不漏,如此之下,眼見着對方竟是硬着頭皮將話說到這份上,景嫺雖有狐疑卻還是照着對方所求的揮了揮手讓衆人退下,等到偌大的正殿之中只剩下彼此二人方纔接過話頭——

“福晉可以說了?”

“娘娘,身爲滿洲大婦,生來便都是一副爽爽利利的性子,您是如此,奴才亦是如此,是以,奴才也不與您說那些個套話打那些沒用的太極了……咱們裕王府身爲宗室王親,雖不是鐵帽子王那般世襲罔替,卻終歸是承了聖祖爺的恩至今不失榮光,而歷經三朝到如今第四朝,權勢雖也不至於滔天,可各路關係人脈卻也稱得上是遍佈大江南北,說句直白的,只要咱們不鬧出那罪犯欺君的大事或是意圖不軌的拉營結派,便少不了一門尊榮富貴,只是這一朝天子一朝臣,鳥雀尚要擇良木而棲,良臣自然也想擇一英主而立,娘娘這般聰慧,可懂奴才的意思?”

“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

宮裏宮外只要是能攏得上點權勢的就都愛將話說得含含糊糊,以方便萬事留一線,眼見着裕王福晉竟然將話說得直白至斯,景嫺不由得大感意外,只是話都說到了這份上也已經由不得她再回避,只能收了原本臉上的笑意鄭重其事了起來——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這外頭良木不少,宮中英主亦不乏,怎麼您就偏偏看上了我呢?”

“娘娘是個聰明人,這一點無論是宮裏還是宮外只要稍微有點眼力見兒的便都有分數,只是您既然問起了,奴才也明人不說暗話,太高的奴才一門的作用如同雞肋,而其次的奴才又信不過,如此,即便娘娘與奴才過往並無私交,突生此言顯得很是有些唐突,卻也唯只能厚着臉皮來叨嘮娘娘了。”

“如此也罷,只是有所出必有所求,若是我輕率應下到頭來卻幫不了你豈不是鬧得兩兩不豫,倒不如如同您所說的那般明人不說暗話,將來意說個明白,也讓我心中有個分寸吧?”

“娘娘是個痛快之人,那奴才也不多做隱瞞了,說白了,奴才此番前來乃是爲着碩王府的皓禎世子。”

裕王福晉心裏頭緊張,嘴上也不由得將話說得飛快。

“娘娘耳通目明,對於富察皓禎此人必然沒少有過耳聞,然而他雖從明面上來看是個青年才俊之輩,實際上卻並非如此,不光是與多隆貝子在龍源樓大打出手,私底下還與那賣唱歌女多有牽扯於熱孝之期做下了些有礙瞻仰的事,若是這沒牽涉到自身也就罷了,總歸不過是旁人家的家事惦記不得也不必要插手干預,只是經過御花園考校和中宮的多番推崇怕是已然身在額駙名單之列,這就容不得奴才不着急上火了……”

“哦?福晉的意思不願意讓晴兒趟上這遭渾水?”

“娘娘聰慧,奴才一門到如今地位已不需再多多謀上什麼爭上什麼,唯一惦念着的便是兒女的前程,三個小子倒罷了總歸是兒大不由娘也有他們阿瑪去操心,可晴兒卻是不同,從小便被抱離奴才身邊,慈寧宮那位又是個面熱心冷的,這般大事做額孃的不操心誰操心?然而奴才思來想去,中宮的算盤打得衆人皆知,您和寧壽宮又多與中宮不合,想來是不願意將孩子嫁入富察家的,所剩便只有晴兒一人,若那富察皓禎有旁的不好都沒什麼,畢竟咱們裕王府不是吃白飯的又同在宮外總是能夠幫襯上一二,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那富察皓禎,他……”

話說到這份田地上,裕王福晉也顧不上什麼心慌什麼沒譜兒了,藉着心中這份急切乾脆一咬牙的便直接拋下隱藏了十餘年的這道炸雷——

“他並非碩王的兒子,而是碩王福晉當年偷龍轉鳳而來的孽子!”

“……什麼?你說什麼?!”

話一旦冒出了頭往下的便好說了,裕王福晉不再隱瞞半分,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的便將當年所見所聞全部說了出來,直將以爲自己聽岔了的景嫺震得半天都沒有反應,好半天才抖索着手回過神來——

“混賬,簡直是混賬,身爲親王福晉竟是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即便她不是正兒八經的愛新覺羅家的宗室,這也跑不了一個混淆血脈之罪!”

景嫺原以爲裕王福晉特特登門拜訪不過是爲了晴兒擇婿一事,全然沒有料到說着說着竟是會牽扯出這樣天大的陰私之事,一時之間不由得有些氣急敗壞——

“你也糊塗,你身爲宗室王親又不是什麼沒見過世面的人,既然當年得知了事情真相爲什麼不當即就和盤托出,反而苦苦隱瞞了這麼多年?你可知道事情瞞得越久惹出來的亂子便越大?”

“我知道,我哪裏不知道?可是這凡事總歸講究個真憑實據,就憑着奴才府裏的嬤嬤一言之詞就想要一棍子打翻一個親王府這豈不是兒戲?我承認這裏頭也有我的私心,盼着握住富察家的這個把柄以備不時之需,可是這麼多年下來我卻是壓根就沒尋到一點證據,又怎麼去說與誰去說?若不是如今被逼得沒有了辦法,我又怎麼會拼着被扣上個知情不報的罪名來找您?”

“可是你現在來找我我有什麼辦法?即便我有心幫你也耐不住事兒已成定局了啊,你也知道,既然我們心中都有了分數,那蘭兒和晴兒必然是不可能下嫁出去的,而弘晝又與富察家有着化不開的結定然也不願意,所剩之下不就只有中宮的小三兒了?嗯?等等……”

景嫺之所以這般氣急敗壞,除了是因着這事兒讓她始料未及,全然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也有着無可奈何無能爲力的因素,可是這事急則亂,話兒一理順了卻是讓她不由得開始用另一個角度看待此事——

既然是他們富察家所造下的孽,爲何不乾脆就讓他們富察本家的人來還?

若是將和敬頂了出去,不光是解了燃眉之急,還可以將此事當一張王牌一般死死的握在手裏,只要尋到了證據再尋到了契機,不怕一竿子打不翻富察家上下一門,到時候他們賠了人又失了勢,豈不是兩全其美?

心思念轉之間,景嫺將心底裏的算盤主子撥了個飛快,同時又仔細的從頭理了一遍,發現只要將事兒做得周全點便確實是個裏外盡收的合算買賣,便就此打定了主意——

“罷了,你既然將這般大事告訴我知,又將話說到了這份上,我自是不可能會坐視不理的,你且回去,我自有安排,總歸是不會讓你們吃了虧便是。”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 159一切一環扣一環

事關重大又迫在眉睫,景嫺自然是不敢耽擱半刻,送走裕王福晉且理清楚頭緒之後,便飛快的動作了起來,直接喚人去請了弘曆過來——

“參見皇上,皇上金安萬福。”

“起來吧,就咱們兩個人何須這樣多禮?”

雖然御花園的事兒被批了個滿頭包,鬧得面子上很是有點下不來,但是隨着幾天的時間過去,聽着滿宮裏頭都在交口稱讚由自己考校出來的富察皓禎,弘曆的心情自然也好了起來,再加上面對的人又是一直信得過的景嫺,說起話來亦不由得多了幾分輕鬆——

“不過話兒又說回來,今個兒這刮的是什麼風啊,竟是惹得咱們貴妃巴巴的找上朕了?可是怪朕這些日子疏忽了你?”

“您這話說得?您平日裏不是忙得很麼?又是前朝又是後宮的,再加上近日的擇額駙之事,我哪會心裏頭沒分數?難不成在您心裏我就這樣小氣?”

景嫺心裏頭翻着白眼,實在是不耐煩跟弘曆這樣你來我往,可是想着先頭的盤算卻又沒得辦法,直將對方哄高興了面色更柔和了才後腳趕着前腳,恍若無意的將話頭扯到了自己所想之上——

“不過您說得也沒錯,我這兒確實是有檔子事想讓皇上跟着參謀參謀。”

“哦?”

“您是知道的,這宮裏頭一旦有個風吹草動,那宮外頭的人便就跟打了雞血一般的一個趕着一個的進宮,來來去去之下只差沒將我這翊坤宮的門檻給踏破嘍,我一向是個心裏頭藏不住話的,再加上最近這宮裏頭的傳言又一波勝過一波,便亦是免不了跟着上心上眼……皇上,您到底是怎麼琢磨這公主擇婿一事呢?那富察皓禎可是在額駙備選之列?”

原本景嫺在弘曆面前所表現出來的就是個處事精明心性卻憨厚的模樣兒,景嫺不打算改變這個印象更不希望弘曆因此而生出什麼疑心,如此,即便她心裏頭再將這事兒轉了好幾個彎,可最終落到嘴上卻仍是一副直愣愣的樣子,而果不其然的,弘曆聽在耳裏也沒太往心裏去,只當對方是因着蘭馨着急上火了,一副心思好猜得很——

“這一轉眼功夫孩子們就都大了,朕作爲她們的皇阿瑪總是少不了要爲她們盤算仔細的,而雖然公主都有撫遠蒙古的責任,但且不說眼下里暫時沒得那麼多合適的蒙古的子弟,就是有,出於私心朕也不希望那四個丫頭個個都去得那麼遠,便有心在京中擇一兩個出挑的。”

景嫺作爲後宮實際上的掌權人,到時肯定少不了要全權操辦公主下嫁事宜,如此之下,弘曆便也不打算隱瞞心中所想——

“只不過上次御花園考校你也瞧見了,八旗之中拿得出手的還真不算多,來來去去竟也只有那個富察皓禎尚算上得了點檯面,再加上他出身背景都算是不錯,便打算定下他了,你瞧着如何?”

“我哪有您會瞧人啊?雖然隔着那屏風瞧得不算真切,可聽着那談吐和舉止倒着實算得上是不錯的,只是……”

景嫺雖然心中有數這四個額駙之中必是跑不了一個富察皓禎,可親耳聽見卻還是忍不住心中突了一突,然而深知弘曆性子的她卻也明白對方本就是個固執己見的,若是這關頭上去口口聲聲否定其所認準的人,不但達不到自己的目的還會反惹得一身騷,如此之下,便只見她乾脆反其道而行——

“只是這不錯出挑的人就這麼一個,您到底是打算給誰呢?”

“呃?”

看着先前景嫺不但沒有半分意見相左反而還極是認同的模樣兒,弘曆心中本還有些得意,可還沒等他來得及自賣自誇多說上幾句,卻是被景嫺這狀若無意的一句話給說愣了——

是啊,合適的人選只有一個,可待嫁的公主有四個,這到底指給誰呢?

正如同景嫺和裕王福晉都在心裏算過的帳一般,被點到了這一頭的弘曆也後知後覺的開始盤算了起來,雖說從關係上來說親生的小三兒肯定是要比其他幾個養女來的親近和尊貴,可是剩下那三個也不是吃素的,一個養在寧壽宮,一個養在慈寧宮,一個養在翊坤宮,前頭有老孃後頭有愛妃,這該怎麼抉擇?誰都不是傻子,若是沒得留京的機會就罷了,可一旦有了誰會不爭上一爭搶上一搶?

而即便撇開這偏心不偏心親近不親近不談,就光說各人背後的背景,婉兒是弘晝的閨女,自己的嫡親侄女兒,自打被自己抱養過來之後和親王府上就再沒生出過格格,再加上又養在了母后皇額娘那兒,於情於理也總是得給她擇上一個好去處,不然可算是宮裏宮外落盡了埋怨;而晴兒呢,外頭有個在宗室說得上話的裕王府做靠山,裏頭又養在了他生身額孃的膝下,兩兩相加之下他也不能不當回事;而蘭兒一向乖巧聽話,且又是忠臣烈士遺孤,再加上養在了最得他心的景嫺膝下,於公於私他亦是不好直接略過不顧;小三兒就更是不用說,人都有護短的心思,不管養女再親近也總歸是親不過親生的,再加上眼下里這嫡嫡親的閨女又只得這麼一個,從小看着長大,從還是嬰孩的時候就抱在手裏,弘曆又怎麼可能白看着便宜都落了旁人卻獨獨委屈了自家閨女。

“皇上,皇上?”

看着弘曆的面色越來越糾結,景嫺心中暗笑一聲,可面上卻是半分不顯,只端得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兒——

“我這兒倒罷了,雖然心裏頭也想蘭兒能留在京師平日裏能多見上幾面,可總歸是不管從輩分上還是位分上都落了一成,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也沒有多去計較的份兒,只是兩宮皇太后卻都是上了年紀的人,養了這麼多年下來定然也是生出了感情,留在京裏倒罷了,若是去得遠了哪有不掛心不掛唸的?而皇后娘娘那兒也不好辦,畢竟是有了身子的人,先前又沒了二阿哥膝下獨獨就這麼一個閨女,看着她近日裏沒事便宣召碩王福晉便可知對此事有多上心,若是這時候讓小三兒去得遠了可不是給娘娘添不痛快?孕婦最是受不得刺激的,說句不中聽的,若是受了刺激可該怎麼辦?”

“這……”

景嫺的一番話看似是句句在理,聲聲捨己爲人,可是聽在弘曆耳裏卻是越發的糟心,只覺得這原本的熱餑餑成了手中的燙手山芋,不要不行,要了又不知道給誰,苦思無果之下,竟是隻憋出了一句——

“你說得不錯,也多虧你這一番良苦用心,不然可就真的……唉,容朕好好想想吧。”

“這都是我該做的,皇上切勿太過煩憂,恭送皇上。”

目送着弘曆那一副倍受打擊而去的模樣兒,完成了計劃第一步的景嫺心中鬆了一鬆,然而這卻並不代表她就沒了後招——

“容嬤嬤,你讓底下人去傳點風聲,也不要傳得滿宮皆知,只讓慈寧宮那位心中有數,再讓裕王福晉多往慈寧宮跑上幾趟添上點柴淋上點油便是。”

“主子?”

“慈寧宮那位一心就想跟姑爸爸爭個長短高低,沒得機會都要製造點機會更別說這白白的良機送上門,在加上全了她私心的同時又能得到裕王府的‘忠心’,這般有百利而無一害的買賣你說她會不會去做?”

“那寧壽宮……”

“姑爸爸那兒我自有分寸,這事兒也不能瞞着姑爸爸,畢竟將來總是少不了東窗事發的時候,不過眼下里最重要的卻是要製造出個兩宮皇太后互不相讓的局面去讓皇上糟心,只有讓糟心他纔會上心,上了心到時候得了個出口纔是急急下抉擇,而到時候再讓姑爸爸臨門鬆一鬆口,爲了顧全姑爸爸的顏面皇上也不可能再合了慈寧宮的意,所剩之下,可不就只有長春宮了麼?”

景嫺敲着桌案,面上一副成竹於胸。

“不過想要皇上堅定這番所想不橫生出波折卻還少不了一個導火索,富察家不是個安分的,這一點你知我知前朝知後宮知,皇上自然也知,如此,若是讓皇上察覺出長春宮那位想要藉着這公主下嫁一事圖謀上什麼,你說皇上能沒有計較麼?”

“主子英明,奴才明白了這就去辦。”

“不着急,事急則亂事緩則圓,長春宮那位不是個傻的,若是被她瞧出了點道道豈不是難辦?讓咱們在長春宮裏頭的人將富察皓禎的所作所爲報上去,分光她的心神才方便咱們行事不是?” 160和敬命運由此定

景嫺的動作並不慢,即便宮中表面上仍是一片風平浪靜,私底下卻已然風起雲涌。

先說富察明玉,她年紀本就不算輕了再加上當年魏碧涵的黑手,此胎得來自是十分不易,費盡了她的心思來周全呵護,恨不得太醫院的人就此紮根在長春宮一日三請脈纔好,而這時眼見着心中的計劃一步步成型一步步得計,她原是得意非常,覺得面子裏子都收盡了,可還沒等她得意上多久卻是被底下人報來的消息給唬了個心火大旺,只覺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做了,到頭換來的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可事已至此也已然容不得她臨陣變卦,一時之間更尋不到更爲合適的人,便也只能啞巴吃黃連的吞了這一遭,將宣來雪如一日三趟的告誡提點,如此之下,自個兒這頭都快亂成一鍋粥了,富察明玉又怎麼可能還顧得上宮中其他動靜?

瞞住了富察明玉此事就算是全了一大半,而其它也沒讓景嫺多操心,一切皆如她意料之中。

那拉太后是個公正厚道的人不錯,坐上這個位子自身的確不必再爭什麼也不錯,但是事急則亂的裕王福晉忘了最關鍵的一點,這年頭誰人不是顧全了自己就要開始爲家族考量?若真的直白白的將事兒捅去了寧壽宮,爲着太后的尊嚴和不落人話柄,那拉太后不一定會把事兒往自個兒身上攬,可是眼見着景嫺承了此事且又將一步步算得仔細,於情於理於私心之下她卻也不必將白來的良機拱手送人,稍稍提點了景嫺幾句之後便自發自覺的配合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兩宮皇太后互不相讓的僵局,直將弘曆給愁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主子爺,慈寧宮又來人了。”

鈕祜祿氏不算傻,但就是太過於自以爲是,目中無人的以爲全天下就自己的腦子最好使,她跟晴兒不算親諸事也皆是隻要面子上過得去就成,是以,這原本她也並不打算在這晴兒的婚事上頭多做功夫,可是裕王福晉‘求’了門,又話裏有話的許下了諸多好處,鈕祜祿氏自然是心動了,再加上想到寧壽宮那頭也心心念唸的想要爭這個富察皓禎,若真是被自己先一步的搶到手,豈不是面子裏子都得盡了,且還賣了長春宮一個天大的好處?

鈕祜祿氏心動了,但也不知道是得了裕王福晉的‘提點’還是腦子開了竅的生怕寧壽宮察覺此意別有後招,動作起來竟是不像以前那般的衝動,而是採用懷柔政策的與弘曆拉起了家常憶起了母子情分,一日三趟的着人往乾清宮裏頭跑,卻殊不知越是如此弘曆就越是煩躁——

“又,又來了?”

“是,現在人正在外頭候着呢,您……”見還是不見?

弘曆本就不是一個太有擔當的人,所行所舉多是爲圖一時痛快或是一時意氣,眼見着這事兒還沒辦成就惹來了兩宮皇太后的針鋒相對,鬧得乾清宮上上下下的奴才都跟驚弓之鳥似的,心裏頭後悔的同時也少不了存上了些埋怨,可即便如此,出於孝道他卻也不能將來人拒之門外,只能硬着頭皮僵着臉色的揮了揮手——

“罷了,讓人進來吧。”

鈕祜祿氏最爲貼身最爲信任的是桂嬤嬤,一直以來這些個涉及到私人利益的事兒也皆是由她一手操辦,然而今日卻不知道爲何,來人竟是晴兒身邊的唐嬤嬤,而行完禮起了身之後唐嬤嬤也不懼,恭恭敬敬的讓身後的小宮女呈上了一個食盒——

“聖母皇太后娘娘聽聞主子爺近日裏忙於前朝,連去後宮的時間都屈指可數,怕您因此而累壞了身子便特叫底下人燉了蔘湯,讓您一定要趁着熱喝了。”

“……皇額娘費心了。”

能得人關懷體貼弘曆原本是應該高興的,可是想着近日以來鈕祜祿氏的各種行舉他卻又實在高興不起來,略帶應付的嚐了兩口便放下不提——

“皇額娘那兒可還好?最近開始熱了,皇額孃的身子可還受的住?”

“娘娘一切都好,吃得多睡得香的,底下人伺候得也盡心,晴格格更是一直陪在娘娘身邊解悶,硬要說有什麼不好也只是記掛着您,怕您有什麼不好的。”

唐嬤嬤本就是裕王府的家生奴才,即便入了宮身在慈寧宮心卻仍然是向着那頭,得了裕王福晉的提點和吩咐,自然是將話兒說得別有深意,而果不其然的,弘曆一聽這話兒就覺得心裏頭彆扭極了,只覺得自家額娘怎麼這般不明事理硬要把自己逼得沒辦法了才甘心?弘曆心裏頭的埋怨更深,但唐嬤嬤的話卻並未就此打住——

“娘娘還說了,人到了這個年紀本應該是享享清福不再多過俗事,可偏偏膝下又有着晴格格要操心,養着晴格格呢就像當年在雍王府裏帶着您一樣,養了這麼多年心裏頭也少不了有些捨不得,即便心裏知道這公主下嫁不僅僅是家事還是國事,卻也忍不住有點私心盼望着您體諒些,盼着您多去慈寧宮走上幾趟。”

在雍王府帶着朕的不是耿額娘麼?

弘曆本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見着對方步步緊逼的將話兒說到了這份上自然心裏頭不痛快得很,也不由得生出了點子反意,勉強點了點頭打發走唐嬤嬤之後,更是越想越覺得不舒坦,可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促使他做下什麼決斷,卻是隻見一臉無奈的吳書來又走了進來,拋下一句——

“主子爺,寧,寧壽宮也來人了。”

聽聞此言,弘曆算是徹底無語了,也沒了心思再去盤算和深思,重重嘆了一聲,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

“奴才參見主子爺,主子爺萬福金安。”

“起吧,可是母后皇額娘那兒有什麼吩咐?”

弘曆被先前慈寧宮的人磨光了性子,逼到了牆角,這說起話來便也懶得再打太極反是直接入了正題,而那拉太后身邊的方嬤嬤也不是吃素的,一聽這話兒心中便有了計較——

“娘娘哪有什麼吩咐,不過是瞧着您這麼晚了還未就寢怕您心裏頭存着事兒不痛快,便想着讓奴才前來勸慰您一二罷了。”

“哦?”

“娘娘說她反覆思忖過了,原想着婉格格在宮中養了這麼久,又是和親王嫡嫡親的閨女自家嫡嫡親的孫女兒,便少不了存了些私心想讓格格留在京中,也圖個日後方便相見全了心中所念,可是這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娘娘卻也看出了您的難辦,畢竟這合適的人選只有一個待嫁的公主卻有四個,僧多粥少給了這個又虧了那個,全了這頭那頭兒又落了埋怨……”

方嬤嬤將話說得不緊不慢,卻是字字深得弘曆之心。

“娘娘說雖然這都是孫女兒,手掌手背都是肉,爲了哪個虧了另一個心裏頭都少不了會不舒坦,可是十根指頭卻終有長短之別,和親王夫婦現在還年輕將來總是有機會再生下格格,而即便沒有您也不會虧了自家兄弟去,她又何苦在其中做惡人鬧得兩頭不得好不說,還讓您操盡了心神呢?”

“母后皇額孃的意思是……”

“娘娘說她老了,這人一老了想事總歸是沒以往那麼周全了,爲着這點子事鬧得母子離心也實在不值當,便想着這額駙之事還是由您全權定奪來得穩妥些,也好讓您去了愁思心裏頭踏實些。”

方嬤嬤的話說得極爲漂亮,聽得弘曆亦是極爲熨帖,再加上有先前鈕祜祿氏的步步緊逼做對比,他便更是覺得那拉太后的退讓之舉善解人意令人敬重,而滿是親切的送走方嬤嬤且應承了明個兒一早定去寧壽宮謝恩之後,弘曆也開始了慎重的思考,而正如同景嫺所料的那般,弘曆自覺自個兒不是個白眼狼,眼見着寧壽宮投之以木瓜,自然少不了也想投之以瓊瑤,若是順水推舟的將人落到慈寧宮頭上不光是自己不好去面對那拉太后,就是傳到外頭也不好聽,如此,便想着是不是乾脆配給蘭兒,畢竟景嫺是烏拉那拉氏一族,這般曲線救國也算是全了對寧壽宮的感念,而正這般想着,還沒來得及將一切付諸於筆落實而論,卻只見吳書來苦着一張臉再度走了進來——

“主子爺,長春宮來人了。”

身爲皇阿瑪,膝下又只有和敬一個嫡親女兒,弘曆自然不會一開始就不把長春宮算進去,只是這隨着事件越演越烈,爭鬥已經升級到了上一輩頭上,爲着孝義之道他卻也再顧不得這頭,如此,直直聽聞此言弘曆方纔想起自家女兒還沒個着落,心中升起了絲絲糾結,然而還沒等他糾結完,眼見着慢慢走入殿中的來人,卻是隻見他眼中的糾結之色一掃而空變成了一抹厲色——

“奴才吳德寶恭請皇上聖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早在好幾年之前,弘曆就已經開始疑心上了富察家,雖然到頭來並未查出他們有什麼不臣之心,卻到底是心裏頭存了疙瘩留個心眼的往長春宮插了些眼線,而這眼線頭頭便正是殿下之人吳德寶,如此,眼見着平日裏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突然前來,弘曆心中不由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起來吧,可是有什麼要事要稟?”

“回皇上的話,正是如此,自皇后娘娘有孕之後,長春宮本是一片祥和之貌,即便多了好些內外命婦登門請安,可聽了兩回發覺盡是阿諛奉承之言後奴才便就沒太過上心,直至今日碩王福晉來訪不知怎麼的惹得娘娘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奴才方纔恍惚間聽到了些消息……”

吳德寶舉止恭敬,神色之間卻有些緊張——

“奴才聽說那碩王世子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給迷了心脂,竟是迷上了個歌女,鬧得皇后娘娘大發雷霆,奴才原以爲皇后娘娘跟兩宮皇太后主子一般是想將三格格許配給碩王世子,心裏頭纔有些不痛快,可是這越聽卻越不是那麼回事,娘娘說眼下里正是這擇選額駙的關鍵時期,讓碩王福晉好好的把住自家院門別鬧出什麼不像樣的傳聞,畢竟,畢竟……”

“畢竟什麼?”

“畢竟只有碩王世子尚了主才能讓碩王府上下站穩腳跟,而再等到三格格尋了個上佳的額駙,兩兩相加之下,才能重振富察家的榮光……”

“呵,重振富察家的榮光?”

原本聽到富察皓禎迷上了個歌女,弘曆還很是有些不以爲然,畢竟且不說這外頭的風氣就是如此,甭管哪家哪院都少不了個三妻六妾算不得什麼很出格的事兒,就說這以及論人,他也並不覺得這少年風流算什麼出大褶子的事兒,再加上他一直自認爲看人精準,深覺那富察皓禎是個忠君忠上之輩必不會鬧得沒了主次,就更是沒往心裏頭去,然而希望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聽到吳德寶這後頭的一串弘曆算是徹底的黑了臉,在心裏頭將富察明玉狠狠的記上了一筆——

真真是給臉不要臉!

代柔見杜雲柯主動上來找自家小姐說話,原先對他那稍稍的不滿也隨即打消,笑着撇下一句“小姐,我去前面等你”的話後,知趣地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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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祭司心痛不已連連呼叫:「胖子,胖子,你怎麼樣?你說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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