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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餘德水在餐館中看到此段,嘆息良久,卷着報紙在眼前甩了又甩,搞得鄧曉翠莫名其妙,瞅着他問道:“得了什麼毛病,作出這個怪模樣。”

餘德水將報紙扔與她,嘆道:“以一部如此的傑作,來爲馮軒軒正名,張斯賢弟的用心,可謂良苦啊……” “小龍女一聲驚叫,楊過已站直身子,笑道:‘姑姑,你再也趕我不出去啦。’一言甫畢,騰騰兩聲猛響,兩塊巨石已然着地。

小龍女驚喜交集,淚動過度,險些又要暈去,倚靠在石壁之上,只是喘氣,過了良久,才道:‘好罷,咱兩個便死在一起。’牽着楊過的手,走向內室。”

在世界所有的小說中,《神鵰俠侶》是男女情感最濃烈的著作之一。

雖然是武俠,但將種種情感寫的深刻入骨,令人感動涕零,難以自已。當楊過因爲怕死,自小龍女身邊逃開的時候,許多讀者的心便像被刀狠狠地劃開,痛的鑽心,真想立刻衝進書裏,將他拉住,陪在姑姑身邊。

而當楊過割捨不下,終於又衝了回來,站在小龍女身邊時,讀者已激動地拍桌。

儘管斷龍石被放下,兩人將困死在墓中,讀者惋惜的同時,卻並不替他們感覺後悔。生同牀,死同穴,這是多麼難得的事,若真能得到這樣的情感,這輩子還有什麼遺憾呢?

最多也只能像李莫愁那樣,嘆息地說一句:“師妹,你的誓言破了,你可下山去啦。”

“楊過與郭靖一樣,都是陽剛威猛的人物。郭靖是愚笨的,卻用理性的行爲限制了自己的陽剛,楊過是聰穎的,但以輕率的決斷來增烈自己的陽剛。這樣一對相反的人物,奇正相生,不得不說是一件趣事。

我是佩服郭靖的,在他的身上,確實都是大俠的氣度。

若是讓我選擇,我卻要當一個楊過這樣的人。他是輕浮佻脫,滅烈多變的,而生命的姿彩,由此突現而出。他始終受着壓抑,有難以訴盡的委屈,身上有着缺陷,性格也並不完美,但他敢宣泄自己的憤恨,將劍指向任何一個對自己不好的人,毫不猶豫地殺死對方。

他不是個大俠,至少現在不是,因爲他身上的個人主義太濃烈。

但我爲他如癡如醉,亦癲亦狂。武俠史上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人物,渾身上下散發着澎湃的生命氣息,給人以激烈的震撼。

活着便要有活着的模樣,楊過能證明大家對生活還有渴望,這是一首生命的讚歌……”

儘管內容還在連載,今後的發展尚屬未知,而評論家們已止不住了,他們有萬千的言語,與這部小說有關,想對着大家訴說。

《射鵰》之後,武俠的風潮,終於又因《神鵰》再次掀起,狂浪奔涌。

讀者已經不在乎它是否爲續集,也不願將它與《射鵰》相比,大家感覺它自始至終都是獨立的,不需依靠任何的借力,便是一部罕見的傑作。

由此,張若虛的“武林盟主”徹底坐穩,再無人可以撼動。

“張若虛對大陸的武俠有多大影響,我也說不清楚,只知《射鵰》連載以來,閱讀者已可以千萬計數。之後的模仿者也不可勝數,直接掀起了一場武俠風潮。如今內陸這一類型興盛,可以說是他一手促成的。

《射鵰》培養了大批的讀者,也給作者們指出一條生路。

後來他退出一段時間,市場仍在擴展,與此不無關係。

新一輩的名家已接連地涌出,在《桃源報》這一‘俠壇聖地’,一位又一位默默無聞的人,被帶上皇冠,光芒萬丈。以數量和質量論,大陸的武俠已可與港臺相匹敵,中下層的力量差距不大。而在上層,因爲有張若虛這樣一個存在,反而要稍勝一籌。

至於以後,超過港臺,只是時間問題。

整個亞洲,將印度除去,可稱之爲‘大中化文化區’,在以往的歲月,由大陸輻射,向外影響,大家都以學得內地的文化爲榮。而幾經變幻,這個傳統早已被丟到了爪哇國,反倒是內地不興,要向外邊學習。

隨着張若虛在南洋諸地名聲驟升,大陸武俠的強勢崛起,已有了復興的氣象。儘管武俠只是小小的一環,至細至微,但可當作一個先鋒,或是過河的卒子,公德也是無量。從中大概也能看出,近幾年大陸文化的發展……”

這樣的評論,以前是不曾有過的。

而隨着張斯在各方面做的出色,聲名遠播,已不能單單視作一位武俠小說作家。強橫的實力,加上傳奇性的人生,他的經歷已被編各類故事,流傳各處,與他的小說發生互文反應。

儘管論精深的程度,許多老作家尚排在他的前面,張斯也缺少極具深度的作品。但說到影響力,他卻是現時最大的,不單是年輕一輩的翹楚,便是整個大陸文壇,也並沒有個人可以相比。

也許,他還缺乏底蘊,需要更深沉的作品。


但在外人看來,他已是大陸文人的代表,成爲一個象徵性的人物。所以纔會出現評論中的言語,連帶替他的武俠增了不少功績。

“當後輩們強勢崛起,讀者在擔心張若虛的地位時,他上演了一場王者歸來的好戲,告訴所有關注的人,誰纔是這個舞臺上的至尊!”

“我努力地寫,一次又一次地觀望,似乎接近了他。而當我爲此沾沾自喜的時候,他只晃了晃身子,已站在山頂。我在山腳仰望,心裏冷冰冰的,驀然發現,以前的一切不過是可笑的想象。他纔是王者,永遠是……”

“張若虛大概是類型作家中,實力最沒爭議的一位。”

“……”

對於《射鵰》的成就,議論的聲音並不大,由於高絕的質量,人們判斷起來很容易。倒是對於故事的發展,很多人內心複雜起來,似有許多話不吐不快,又不知從何說起。

楊過先是拜小龍女爲師,隨她學習武藝,而兩人感情日篤,情分已逾越師徒的身份。隱約之中,大家已明白了作者的意思,想一想現實的狀況,對比小說,也就不難理解了。

這天寫到英雄大會,比武的時節,小龍女尋楊過而來。陰差陽錯地贏了金輪法王,獲得了盟主的稱號。正在她與楊過互表深情的檔兒,有人揭破了他們的師徒身份,全場震驚,便連郭靖也怒氣勃發。

“郭靖對楊過愛之切,就不免求之苛,責之深,見他此日在羣雄之前大大露臉,正自欣慰無已,卻突然發覺他做了萬萬不該之事,心中一急,語聲也就特別嚴厲,又道:‘你過世的母親定然曾跟你說,你單名一個‘過’字,表字叫作甚麼?’

楊過記得母親確曾說起,只是他年紀輕輕,從來無人以表字相稱,幾乎自己也忘了,於是答道:‘叫作‘改之’。’

郭靖厲聲道:‘不錯,那是甚麼意思?’

楊過想了一想,記起黃蓉教過的經書,說道:‘郭伯伯是叫我有了過失就要悔改。’”

讀者當日的心情與郭靖,似乎多少有些相似,只是受小說情感的影響,已不能像前時那樣理所當然。心底對於郭靖的舉動,多少有些反感,同時也在爲那一對璧人擔憂,在這羣雄逼迫,衆目睽睽的情境下,他們該如何度過?

想一想張斯的情形,被天下人指責訓戒,大概也是這般吧?

“楊過並不像小龍女那般一無所知,但他就是不服氣,爲甚麼只因爲姑姑教過他武功,便不能做他妻子?

爲甚麼他與姑姑絕無苟且,卻連郭伯伯也不肯信?

想到此處,胸頭怒氣涌將上來。

他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偏激剛烈之人,此時受了冤枉,更是甩出來甚麼也不理會了,大聲說道:‘我做了甚麼事礙着你們了?我又害了誰啦?姑姑教過我武功,可是我偏要她做我妻子。你們斬我一千刀、一萬刀,我還是要她做妻子。”

看到此節,再有不懂的讀者,便實在太愚笨了,實在已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見着如此激烈而又深沉的表態,讀者還能說什麼呢?事情的是非已經不再重要,小說中的情感卻如此濃烈,令他們感同身受。

那麼,還要繼續去逼迫這樣一對璧人麼?

又憑了什麼,憑自己與郭靖一樣,佔着大義?

嘆息了一聲,許多人低下了頭。 “我已不願意去探尋馮軒軒的對錯,因爲她而有了這樣一部著作,總歸是俠壇的盛事,也是衆多讀者的幸事。”

這是近來最具代表性的評論,無論是專業人士,抑或是普通讀者,對此都沒什麼疑義。

現實中的師徒之戀,與小說中的師徒之戀,終於產生了某種聯繫。大家自然曉得,張斯既不是楊過,馮軒軒也非小龍女,卻止不住要將兩人帶入進去。

這便是小說藝術的力量,可以最大程度地牽動讀者的情感。

理性的反駁,他已經做盡了,在事實上做了一個很好的鋪墊。而要轉變衆人看法,使他們從情感上,認同兩人的行爲,則必須靠另外的手段。《神鵰俠侶》正像一柄寒芒閃爍的利刃,他持之可以劃破黑暗,將黎明接來。

“張若虛的筆力,又精進不少。

《射鵰》中那僅有的幾分模古痕跡,至此已消散殆盡。自此以後,這樣的行文,將自成一派,爲人津津樂道。而在通俗小說的領域,除非他本人,大概三五十年的光景,是不再能寫出這樣的作品了。

都說藝術源於生活,這話應該不差,而聯繫如此緊密的,卻是第一次見到。

正當大家吵吵嚷嚷,爲張斯的戀情爭論不休的時候,楊過便出現了,也正遭遇着同樣的事情,其憤懣痛楚,大概也是一樣。

當然,我不曾說,楊過便是張斯。

那樣的話,這不過是篇胡鬧的小說,除了博人一笑,沒有什麼價值。這也正是張斯的過人之處,寫小說就是寫小說,非是照相片,非是作日記。故而張斯的敦厚大度,猶若郭靖,情感熾熱,則彷彿楊過,至於文采風流,可能要等其它的小說人物了。

他們是作家塑造的人物,自然留着作家的影子,但也僅此而已。

真正光彩照人的形象,是有獨立精神的,他們很容易令人記起,並作爲一種類型的代表。楊過便是這樣,並不用作爲張斯的影子,或是替身存在。今後的歲月中,作家的名字或許被忘卻了,他卻可能依然停在人們的嘴角。


令人感興趣的是,現實與書中的關係具體怎樣。

如今是開明社會,早沒有禮教的說法,楊過的困境也不適合張斯。但壓力的大小,卻極其相似,都是衆目睽睽,羣起攻之。

張斯寫了文章,溫和訴述了事情的始末,也告知了大家他的打算。雖然事情的紛繁緊急,已是亂糟糟的一團,他也沒露出絲毫的火氣。這是作家的好氣度,倒不像某些人說的,是膽怯了。

而他的態度,由那兩句古體詩,已十分明確。內中的憤懣,也許正如火燒,楊過當着天下英雄的面,說‘姑姑教過我武功,可是我偏要她做我妻子。你們斬我一千刀,一萬刀,我還是要她做妻子’,想象一下,不正是作者的心情麼?

情節自然是虛構的,但其中的感情卻是真實的……”

終於有人站出來,爲他說話了,張斯的所作所爲,算是沒有白費。

一些朋友也打電話來,詢問他的近況,話題總與《神鵰俠侶》相關。張斯也一一作了迴應,最多一句,便是:“我的心意,都在小說裏了。”

至於讀者的來信,就更多了,鋪天蓋地。

他沒有能力回,連全看都不可能,只好選幾分重要些的,做了回覆。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反倒要勸讀者莫生氣,對於別人的看法不需太多在意。

“張斯借小說來美化事件,倒是一個不錯的法門。但他既沒有楊過的剛烈勇氣,馮軒軒也不似小龍女的冰清玉潔。所以他的做法,不免有些想當然。

我等當日的非議,可不是因爲封建教條,而確實是在爲他考慮。馮軒軒若小龍女這樣善良單純,我們也不必費這許多事,更不必引起張斯的惡感了。

張斯要一意孤行,我們也沒辦法,又何必要寫一部小說來諷刺大家呢?”

在大家默然反省的時節,仍然冒出了一些異樣的聲音,不單不認同張斯的做法,卻要誤會地解釋,以使別人跟隨他一起反對。

張斯的行爲,確實帶着某種美化的味道,現實生活中瑣碎,比起小說跌宕起伏的情節,也確實顯得有些暗淡無聊。這些事不能引起別人同感的,所以他纔想起利用小說的影響力,去改變別人的看法。

若說諷刺別人,則不大可能。

首先,馮軒軒懷孕是個意外,他不曾預料到,後面的一系列事情也是如此。而借用這部小說,不過是臨時的想法。金庸當年創作時,並不曾遇到與他一樣的麻煩,更沒想到要諷刺什麼人。

當然,單看小說的話,那些參加聚會的英雄,確實令人討厭。那麼咄咄逼人,一副清高正義的模樣,內中卻男盜女娼,滿腹的齷齪。偏偏他們熱烈的行徑,與現實中的諸人,十分相像,有些人不免要懷疑,自己被諷刺了?

當張斯看到這樣的文章,也捏了把汗。

由於想的倉促,他尚未想到這麼一層。若是這個解釋被接受了,他的努力不單不費,更要與絕大部分讀者爲敵。到時候,不免又要興起新的紛爭。

好在事情的發展,偏離了這條路線。

對於這一的推測,已有人站出來反駁。

“美化事件的說法,比較不靠譜。首先,我不能認同這個事件是醜陋的,若非要說醜陋,大概也是那些媒體與惡意中傷的人,與張斯本人無關。

其次,張斯不如楊過的剛猛勇氣,也沒什麼道理。他的解釋文章,白紙黑字地寫在那兒,宣告天下,已是人盡皆知。儘管沒有像楊過那樣,指着大家罵,說勇氣卻是夠了。剛猛的程度總歸要看內容,而不是根據語氣來判斷的。

馮軒軒是否冰清玉潔,那麼多反駁的文章,還不足以證明?若說達到小龍女的程度,自然是不可能,那並非一個真實人物,不單是馮軒軒,全天下的女子也不能像她那樣。

至於說小龍女善良,便有些可笑了。看來是未認真閱過小說,只是道聽途書而已。小龍女單純是真的,因爲未到過人間,所以並沒有是非的觀念。她的所爲所行,也不過是爲了一個楊過,從不在乎別人的生死禍福,故而也說不上善良與否。

說到諷刺,大概是有的,不過與一般讀者無關。前次提到的‘丁先生’與‘陳先生’,與找志敬相比,只怕還要齷齪污濁。如此無恥的人物,諷刺幾句實在有些輕了,該殺頭打板子纔是。

這類污衊的文章,現在還出現,實在有些不合時宜了。那種扭曲事實的倔強味道,看來令人生厭,同時也讓人懷疑,是否是某些人有意爲之……”

這些話當真說進了張斯的心裏,令他振奮。

想反駁別人文章,並不很難,以他的筆力,只可能寫的更好。可是作爲當事人,他並不適合出來解釋,只能默默地看着。

就在他擔心讀者被誤導的時候,有人替他解決了煩憂,他如何能不高興。

而《神鵰俠侶》的**一波接着一波,洶涌澎湃地拍來,讀者隨着情節的跌宕,心情大起大伏,高呼暢爽。

對於楊過與小龍女的戀情,再沒疑義,堅決地表示支持。連帶的,張斯與馮軒軒的情況也有所好轉,終於又讀者寄來了祝福。

報紙上的風向逐漸逆轉,開始有利於兩人。

“我始終認爲,既然是別人的私事,就該由別人自己解決。外人胡亂的插手,結果如何且不說,到底是不尊敬人的舉動。


有人或許要說一句:我們是爲他好。

可是,這樣便有權利干預別人麼?再者,我們也非當事人,對於其中的情感變化,根本不瞭解,又憑什麼判斷呢?郭靖也是爲了楊過好,可他做的又如何?”


“何爲仙人?仙又是什麼?”離廣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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