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祕書說:“前些日子,‘一月風暴’,主義派的聯合總部派了幾千人衝進市政府奪權,挨個辦公室查抄。後來思想派聯合司令部也派了人來抄了,就弄成這樣子。”

“唉,抄了就抄了,你費心幫我收拾收拾。我去市長辦公室看看。”林嵐說。 她到了文謙辦公室一看,也是如此,只好吩咐祕書好好收拾整理。

九點整,林嵐準時來到小會議室。一進門,呼延明、鄭書記、崔應元等書記處的書記和副市長們都向她問好,表示慰問。

呼延明說:“鬼才相信主義兵那些屁話,文書記一生光明磊落,什麼特務、*全是造謠污衊!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林嵐同志,你一定要堅強!”

林嵐含淚點點頭,說:“呼書記,多珍重!”

崔應元握着林嵐雙手說:“文書記一生爲黨爲人民,做了許多好事,人民會永遠記住他的。林嵐同志,總有一天會雪洗冤枉的。”

林嵐含淚點頭:“謝謝同志們的關心和支持。”

……

這時軍管會政工組組長劉貴林進來了,他是山東榮城人,一九六六年取消軍銜時他是大校,任警備司令部政治部主任,所以都稱他劉主任。時年他已經五十多了,原是四野的,由東北一直打到海南島,立過不少戰功。建國時他已經當師長了,後來被遼遠警備司令鄧司令調來任政治部主任。他拿着一份講話稿,卻始終沒看一眼,開口講道:“同志們,開會了。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叫劉貴林,山東人,五六年調來遼遠警備區工作,和遼遠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都熟悉,對同志們的情況基本都瞭解。這一次警備區對遼遠市實行軍事管制是*和黨中央的偉大戰略部署一部分。這也是爲了遼遠市城裏新生革命政權的不得不進行的一個步。”

“同志們,舊黨委、舊政府所代表的舊的權力機構已經不適應新的形勢,已經被新形勢淘汰了,這也是*運動所必須走的一步,通過淘汰舊體制、建立新生政權,我國的社會主義革命纔會顯現出更有力的生命力,才能更有力的反修防修,防止資產階級的‘和平演變’。同志們,你們都是舊黨委、舊政府的成員,必須經過學習*的最新指示,脫胎換骨之後再進入新生的革命政權。你們每一個人都必須經過這一步……”

他足足講了兩個小時,最後說:“下面我講一下*思想學習班的分班情況。市委書記處全體人員和市政府副市長全體人員爲一班,市委原部委領導包括正、副職人員在內組成一班……組長由軍管會人員擔任,每天上午八點開始學習、下午六點放學。不準任何人請假,任何羣衆組織不準帶走扣押參加學習人員,有病者必須持醫院診斷書到我這兒請假……”

從此林嵐每天按時參加軍管會組織的*思想學習班。市委、市政府各級機關科長以下的工作人員則由軍管會人員另行組織學習報紙和雜誌社論文章。

殊不知,此時遼遠市面上鬧得天翻地覆、人仰馬翻,亂成一鍋粥。

遼遠市軍管之時當地駐軍向各工廠、學校、醫院等單位派出了非武裝人員,以*思想宣傳隊名義分成小隊下到工廠、學校、醫院、機關和商店進行支左。

遼遠市的北三縣中有個雙城市,離遼遠市區有一百多公里遠,是工業縣級市,屬遼遠市管轄。雙城盛產棉花,於是建有一座大型紡織廠,直屬部級廠,稱爲雙紡廠,有近五千職工,其中四分之三是女工。當地駐軍向雙紡廠派出的*思想宣傳隊在支左時對廠中羣衆組織進行了摸底排隊,發現凡是平日表現好的工人,大多家庭出身是貧下中農,本人多是黨、團員或駐軍人員家屬。他們屬於思想派工人造反隊。而那些平日表現調皮、不安分,而且家庭出身有些問題。他們大多是*初期第一個起來造廠、車間領導反的。他們組成主義派工人造反團,而且他們同遼遠市主義派的聯合總部掛上了鉤,自稱是遼遠市主義派聯總下屬的雙紡造反分團。

開始兩支組織並無矛盾,問題是因支左的*思想宣傳隊隊長的一次表態引起的。支左隊長在思想派造反隊內部會議上他說:“你們是雙紡廠的左派組織,我代表解放軍支持你們!”

沒有不透風的牆,此話傳到主義派造反團耳朵裏,主義派造反團頭頭急眼了,跑來找宣傳隊長,要宣傳隊長也表個態說主義派造反團是左派,解放軍也支持。

這時候這位宣傳隊長才發現自己的表態是輕率了,不好推脫,只能敷衍道:“你們造反團人多,我們摸底工作還沒有完成,眼下我無法一下子表態,只能過一段時間才行。”

造反團的頭頭們女的居多,聽了這話,糾纏着不依不饒,說:“我們先起來造反的,造車間主任書記的反,造工廠廠長書記的反,那時還把我們打成反革命了。後來我們跟着師院主義兵造市委的反。*他老人家說‘造反有理,革命無罪’!我們是堅決執行,不怕扣帽子,也不怕打棍子,造反造反沒有回過頭,難道還不是左派?思想派只會跟在我們屁股後面打死老虎,當保皇派,難道他們是左派?這也太不合理了吧。與*他老人家的‘造反有理’不符嘛。”

宣傳隊只能繼續敷衍,說道:“*說過革命不分先後,只要是反對美帝和老蔣的,我們一律稱爲朋友。今天也是這樣,只要肯起來造*的反,不分先後。但是造反並非左派的唯一標準。左派有左派的標準:忠不忠於*、忠不忠於黨、造不造*的反、……”

造反團的頭頭見宣傳隊長完全是在敷衍,不耐煩了,自己又無法說服對方,於是示意下面的人喊口號:“支左隊不支造反派!支左隊只支保皇派!支左隊滾出雙紡廠!”

弄得宣傳隊長一個大紅臉,他只好放下臉說:“我們是根據*指示進雙紡廠支左的,沒有*和黨中央的命令,我們不會撤出雙紡廠的。”然後拂袖而去。

造反團的頭頭們不甘示弱,連夜組織造反團三千人,又串聯了雙城軸承廠八千人,在雙城市來了個史無前例的萬人大遊行,高呼:“支保隊滾出雙城紡織廠!滾出雙城市!”

第二天幾個頭頭跑到遼遠市聯合總部來搬救兵。正巧麗麗外出開會,陳偉才和鍾向左接待了她們,這幾個造反團頭頭都是女的,邊講邊嚎啕大哭,那真可是震天動地,“慘絕人寰。”陳偉才這些日子對師院支左的軍宣隊大爲不滿。支左的軍宣隊隊長數次找到陳偉才說:“我們軍宣隊深知你是第一起來造院黨委和市委的造反派,你的主義兵也是造反派。但是你的組織眼下發展得這麼大,人員良秀混雜,好壞參差不齊,其中混進一些專搞打砸搶的壞人,嚴重干擾了師院的鬥、批、改。所以第一,你必須整頓你的隊伍,清除隱藏在隊伍中的壞分子。第二,你必須把發生在師院與紅衛兵人員有關的人命案子,例如,市委第一書記文謙就死在你們政治系教學樓地下室,並且人死後屍體莫名其妙失蹤。又例如,學院有六名教師關在你們主義兵的牛棚裏,連續三天之內先後暴死,你的主義兵脫不了干係。第三……”

陳偉纔對這些事情他都沒參與,因爲僅僅是個高高在上的頭頭,甩又甩不掉,說又說不清,所以很是煩惱。

宣傳隊後來發現鍾向左與這些有關,於是把目光投向了他,經過調查發現,所有這一切與他有很大關係。

支左軍宣隊隊長告訴陳偉才:“此人危險,你必須與他脫離接觸,不可再聽他的。第二你必須大膽起來揭發他的罪惡行徑。”

這一下可讓陳偉才大爲光火,在他心目中鍾向左是老新四軍政治幹部,老黨員、老幹部,自己崇拜尚且不夠,況且他出過多少好主意,而且言聽計從,自己在造反組織中穩居領導中心。隊長的話,不是釜底抽薪嗎? 聽了造反團頭頭們的哭訴,他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大叫道:“簡直欺人太甚,他們完全違背了*的解放軍要支左的教導,是可忍孰不可忍。鍾常委明天你到師院去調二千主義兵、到理工學院調二千主義兵,去造船廠調三千造反團,到機車廠調三千造反團,率領一萬人乘貨車去雙城支持雙紡廠造反團戰友們。讓這一萬人把軍宣隊圍個裏三層外三層,斷糧斷水困他三個月!”

“是!”鍾向左馬上答應道。

雙紡造反團的頭頭們真是感激涕零,跪下稱謝,“謝謝陳副總指揮!”

宗麗麗被稱爲總指揮,陳偉才被稱爲副總指揮。

鍾向左十分滿意陳偉才的佈置,說道:“爲了打勝這一仗,我教給你們一個竅門。……”嘰嘰咕咕和她們講了半天,造反團的頭頭們不住點頭表示讚許,最後說:“鍾常委講得很好,我們一定照辦。”

千恩萬謝之後雙紡廠造反團頭頭們走了。

陳偉才問鍾向左:“鍾常委你給他們講些啥呀?”

“甭問,有好戲看嘍!”鍾向左故作神祕,說完走了,他去調人去了。

宗麗麗回來後,陳偉才向她彙報了雙紡造反團的求救之事,宗麗麗大爲不滿:“小陳,你忘記了,*說:革命是自己的事情。咱們不能去幫倒忙的,這事情定要弄得咱們下不了臺。”

很快雙城傳來消息近兩萬主義派造反派圍困了雙紡廠支左宣傳隊住地,在住地外他們安營紮寨靜坐示威。

十天了,都平靜無事,這天晚上突然開來兩輛大解放車,跳下百十個身穿雙紡廠工作服的人,衝進靜坐示威人羣中手揮木棒亂打亂砸,亂衝亂撞。後面有人扛着成袋的麻花和拎着水桶放在支左宣傳隊的住地裏,高喊:“解放軍我們來送乾糧和水來啦!”

等支左的人出來,來人已經上車疾馳而去。

靜坐示威的造反團女工和主義紅衛兵被木棒打得血肉橫飛,慘叫嚎哭,無任何還手之力。出來的軍宣隊的人忙去慰問受傷的女工和紅衛兵,其中一個自稱是師院主義紅衛兵的姑娘頭部受傷,已經陷入昏迷狀態。支左宣傳隊急忙調來廠醫院急救車把傷者送往遼遠進行搶救。三小時之後車到遼遠醫學院附屬醫院,大夫說此人已經停止呼吸,死亡多時。護送的三名女紅衛兵說她們是遼遠師院的,死者叫張玉珠,政治系大四學生。

當夜造反團發表聲明:“造反隊的人藉口向支左宣傳隊(簡稱軍宣隊)送乾糧和飲用水,糾集一夥暴徒打傷百餘名靜坐示威的造反團和紅衛兵,其中師院女紅衛兵張玉珠頭部受重傷,在送往醫院途中死亡。雙紡思想派造反隊製造血案,血債要用血來還!造反隊必須交出兇手及其幕後黑手!”

聲明印成傳單,在遼遠市每個角落裏廣爲散發。全市立即家喻戶曉、老幼皆知了。

鍾向左拿着聲明傳單來找宗麗麗和陳偉才,說:“事情十萬火急,總指揮,是不是一方面召集全市主義派造反團和紅衛兵在火車站廣場開聲援大會;一面動員更多的人去雙城支援雙紡造反團。”

他的語氣似乎十萬火急,已經火燒眉毛了。

宗麗麗問道:“這件事情經過你落實了嗎?前前後後經過你都弄清楚了嗎?”

鍾向左哏都沒打,說道:“我落實了,三個護送的女生向我親口講的。”

陳偉才滿腹疑問:“張玉珠?政治系大四學生,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告訴宗麗麗,政治系大四隻有九十多名同學,他都認識,卻不知道有張玉珠這個人。

鍾向左看出來他們還在猶豫,說:“二位總指揮還猶豫什麼?解放軍支左宣傳隊下來這麼多人日子了,不支持咱們主義派,卻同思想派打得火熱,明明是支保不支左,咱們還不借此出出這口惡氣!”

宗麗麗知道他是在煽風點火,但是她心中不是沒有想法。在造船廠她的“覺悟者”造反團已經幾乎佔了二萬多工人的三分之二了,支左宣傳隊承認他們是革命組織,但是卻要求與少數派的思想派造反隊大聯合成立革委會。宗麗麗心中很不情願,“覺悟者”打的天下爲什麼要與你們這些“保皇派”的造反隊平分呢。

宗麗麗從“一月風暴”上海奪權成立革命委員會知道,革命委員會必須由解放軍代表、革命幹部代表、羣衆組織代表三方組成。如果“覺悟者”一枝獨秀,她進入廠革委會,必然是個副主任——廠級領導,多榮耀!可是如果與造反隊大聯合之後,她頂多是個委員,多沒勁!

宗麗麗這麼一想,說道:“鍾常委你是管宣傳的,召開大會,你辦就行了。至於派人支援嘛,就免了吧,咱們那一萬人都已經難以爲繼了,撤了吧。”

“總指揮,我想問問那是那三個女同學……”陳偉纔有些不放心。

“算了,已經既成事實,何必再追究。”宗麗麗攔阻道,她是在放鍾向左一馬。

鍾向左趕緊走了。

可是後來遼遠出現了連宗麗麗和陳偉才都始料不及的“支援雙紡造反團!打倒雙紡造反隊!軍宣隊支保不支左,統統滾蛋!”運動。不僅市內開大會、遊行,還發起簽名捐款支援雙紡造反團的行動。最後擡着“張玉珠遺體”繞警備司令部遊行示威。

在雙城,雙紡造反團帶着兩萬人衝進雙紡造反隊總部砸個稀巴爛,嚇得造反隊的人作鳥獸散,逃出雙城避難去了。這二萬人又跑到支左宣傳隊住地團團圍個水泄不通,高喊:“支保不支左,回家賣紅薯!”。鬧騰了足足五天後才散去。

“你這是怎麼搞的?鍾常委,”宗麗麗大爲不滿地問道:“事情鬧這麼大,怎麼好收場?”

“總指揮,你說過我管宣傳,我辦就行啦。我沒越軌越權呢。”

宗麗麗哭笑不得,沒好氣地說:“你走吧,走吧,我不想見你啦!”

這時電話鈴響了,“喂,我是宗麗麗,你是?”

“我是劉貴林,請你和陳偉纔過來一趟,好嗎?咱們談談。”

“好的,好的,我們會馬上過去的。”宗麗麗爽快地答應了。

她和陳偉纔來到劉貴林辦公室,劉貴林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兩個。

劉貴林很嚴肅地說道:“兩位總指揮,我們曾經很詳細調查過兩位家庭出身及成長經歷。而且也知道兩位在*中的表現,總的說來,認爲你們是革命的、忠於*、忠於共產黨的。但是你們所領導的主義派中一些人的所作所爲卻是讓親者痛、仇者快。*是*他老人家親自締造創建的、共產黨領導的人民子弟兵,她的建軍宗旨是保護人民、服務人民、保衛祖國、保衛無產階級政治的,是人民和國家的鋼鐵長城,她是支持革命左派的,決不可以詆譭和污衊的。我們有錯誤、缺點,我們會虛心接受批評、改正錯誤。可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例如圍攻、靜坐示威、喊口號的做法是在挑撥人民和解放軍之間關係,激化矛盾、混淆敵我界線。我特別提出雙城市出現的種種問題,是有人在背後操縱,趁機興風作浪,企圖渾水摸魚……”

宗麗麗仔細聽他的每句話,點點頭,若有所思,說:“劉主任,你放心,我們會妥善加以處理的。”

陳偉才額頭冒出了冷汗,一句話沒說。

走出劉貴林辦公室之後,陳偉才問:“麗麗姐,我們是不是做過了頭,走偏了路。”

宗麗麗不客氣地說:“豈止是過了頭、偏了頭,一開始你就不該派人去雙城!”

回到總部,宗麗麗立即召集常委會擴大會議,除了九大常委之外而讓一些大廠的造反團頭頭和全部高校的主義兵頭頭一共有四十多人。

宗麗麗主持會議,她一開始就說:“這次會議的目的是檢查聯合總部這幾個月來的工作情況和思想情況,還有要檢查一下聯合總部的鬥爭方向和路線問題。下面請與會的同志們踊躍發言,好的要講,壞的也要講,尤其是總部的錯誤一定要揭個底朝天……”

第一個發言的人是鍾向左,他十分興奮地講道:“這一次雙城市的鬥爭是咱們聯總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勝利,這全虧的陳副總指揮英明決策,當機立斷派了遼遠市一萬主義兵和造反團北上雙城,參與支持雙紡造反團的鬥爭。使思想派造反隊土崩瓦解,四散逃竄。使軍宣隊困在駐地裏當縮頭烏龜。真是大長造反團的志氣、大滅造反隊的威風。從今往後誰敢不支持咱們遼遠市的主義兵和造反團!”

宗麗麗未置可否,而是問道:“鍾常委,你對張玉珠之死究竟弄清楚了沒有?襲擊那幫人究竟是些什麼人?”

鍾向左似乎胸有成竹,說:“總指揮,不用問,襲擊的人的毫無疑問是造反隊的。張玉珠是頭部被木棒擊打,胸內流血,在送往醫院途中死亡的。這也是毫無疑問的。”

“對的,襲擊的人千真萬確是造反隊的。”一位曾帶隊去雙城的大廠造反團頭頭說。

“總指揮,別聽老保瞎吵吵,就是老保打死人的。”下面有幾個人喊道。

一個來自鋼廠的王常委說:“總指揮,從支援雙紡造反團咱們全市造反派是同仇敵愾,一致對外,我們鋼廠藉機擴大勢力,造反團佔全廠人數三分之二。軍管會不支持我們,不怕!”

下面有人喊道:“解放軍支老保,犯了方向行路線性錯誤!……”

“總指揮就這麼宣傳,天長日久,人們慢慢會相信的……”

“宗麗麗看看陳偉才,陳偉才聳聳肩膀,表示一臉無奈。宗麗麗不同意他們的觀點,又不可能力挽狂瀾。

“總指揮,在座的都同意批評解放軍的支左行動,你可不能當尾巴喲!”鍾向左似乎是幸災樂禍一樣看着宗麗麗。

“這,研究下一個問題……”宗麗麗只好轉移話題。

……

中午宗麗麗給劉貴林打電話,請求見他。下午五點宗麗麗約上陳偉才一同來到劉貴林這裏。宗麗麗講了上午常委擴大會的情況,還讓陳偉才做了補充。劉貴林聽了,問道:“二位的意見如何?”

宗麗麗說:“從心裏講,我是不贊成,這叫自毀長城,親者痛仇者快。”

陳偉才說:“我和麗麗姐一樣不贊成,何況對‘張玉珠事件’我是有疑問的,我是政治系大四的,根本沒聽說過有張玉珠這個人。……”

“等一等,小陳,你認爲‘張玉珠事件’有假?”劉貴林打斷了了他的講話。

“這是我的懷疑,可是眼下我無法弄清真相。”

“嗯,是這樣……”劉貴林沉思良久,突然說道,“好的,咱們就從這裏入手。小陳,調查的事情交給我們,一旦有結果了,我們會通知你的。”

“好,這就了卻我的一塊心病。”陳偉才十分高興的說道。

“劉主任,我和陳偉纔不想再和他們一齊幹這種自毀長城的事啦。我們該怎麼辦?”宗麗麗問道。

“宗麗麗同志、陳偉才同志,你們有這種覺悟很好。現在需要你們做仔細的羣衆工作,讓羣衆受教育自己覺悟,認識到自毀長城的危害性,讓更多的人跟你們走。我建議目前你們不必與鍾向左他們決裂,等我們的人查清問題,真相大白後羣衆自己教育自己,會拋棄他們的,那時候你們再同他們決裂,,力量會更大一些。”劉貴林說的很詳細,也很策略。

宗麗麗和陳偉才心服口服。 四十一

不料幾天後發生了“七·二〇事件”,這可是一件轟動全國的大事。遠在長江中游的武漢市有一支人數近百萬的羣衆組織“百萬雄獅”,他們得到了武漢軍區司令陳再道同志的支持。“百萬雄獅”與武漢市其他羣衆組織發生了矛盾,中央*和號稱“*旗手”的人派人去進行解決調解。在此過程中出現“百萬雄獅”的人“毆打”了“中央代表”,於是“*旗手”一夥人就以“反革命暴亂”的幕後黑手的罪名逮捕了陳再道和“百萬雄獅”負責人夏菊花。“*旗手”、康生和陳伯達一口咬定武漢軍區在支左中犯了方向性路線性錯誤,陳再道發動了“反革命暴亂”,是“軍內一小撮*”。在此黑風狂吹之時全國掀起揪“軍內一小撮*”的黑潮,到處都在衝擊解放軍機關。

鍾向左彷彿打了嗎啡強心針似的,不分黑白、不分場合、不停鼓動要帶領四十萬主義派紅衛兵和造反團召開聲討武漢陳再道和聲援武漢造反派的羣衆大會。

宗麗麗和陳偉纔看在眼裏、聽在耳中,乾着急,卻不敢 公然反對,只能藉口準備不足,拖延開會。到了七月三十一日實在拖不過去了,只好在火車站廣場召開足足有二十萬人的“聲討陳再道、支援武漢造反派”的羣衆大會。遊行時喊出:“打倒百萬雄獅!”“打倒陳再道!”“揪出軍內一小撮*!”“打倒軍內支保不支左的保皇派!”“軍宣隊支保不支左,滾回老家去!”……

這類標語鋪天蓋地貼滿遼遠市各個角落,其聲勢之大、範圍之廣確實前所未有,讓人膽寒。宗麗麗心中不安,對陳偉才說:“這不是明顯反對解放軍 ?自毀長城,其罪大焉!”

陳偉才無奈地說:“衆人洶洶,你我又如何。”

過了八月情況有些緩和,各單位、工廠和學校的軍宣隊沒撤也沒換,依舊在執行任務。

宗麗麗回到造船廠找到“黨悟者”中可靠的戰友,讓他們出面以“覺悟者”擁軍小分隊名義標出大字標語:“工人階級永遠忠於*!永遠擁護解放軍!”“工人階級決不許階級敵人毀我長城!”“解放軍永遠與人民心連心!”……這些大字標語很快得到了一些主義派紅衛兵和造反團的響應,於是有人也貼出了相同的大標語。

陳偉纔回到師院讓自己主義派紅衛兵組成擁軍文藝宣傳隊去到部隊巡迴演出。並且這樣的宣傳隊在遼遠市街頭巷尾以擁軍名義演出,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這一天宗麗麗和陳偉才正在總部議事,鍾向左帶了三個常闖進來了,大聲質問道:“二位總指揮,聽說你們指使下屬小分隊貼擁軍大標語、宣傳隊在全市進行擁軍演出。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先前常委會決議不管用了?”

陳偉才解釋道:“鍾常委,我們正在全力執行常委會的決議。打倒軍內一小撮*與擁護解放軍是兩回事,這是*運動的兩個方面,並不衝突。”

鍾向左一下子大爲光火,吼道:“你這是狡辯!這是對主義派的背途!叛徒!軍管會的走狗!”

宗麗麗氣得拍案而起,叱道:“鍾向左,你是總部常委,請不要口出穢言。小陳說的對,打倒一小撮*和擁軍是兩回事,咱們不能讓解放軍背黑鍋,自毀長城。”

“你,你們是背叛主義派,叛徒,走狗!”鍾向左氣急敗壞罵起來了,“開,開,常委會,開除這兩個叛徒!”

宗麗麗義正辭嚴說道:“鍾向左,不準罵人,不準亂扣帽子,馬上召開常委會,討論咱們主義派聯總下一步的行動方針。陳偉才你馬上通知其餘三名常委馬上來開會。”

“是!”陳偉才馬上打電話給三個沒來的常委來開會。

鍾向左站在文化宮門口,不一會三個常委匆匆趕來了。

鍾向左攔住老劉:“你贊成咱們觀點:軍管會支保不支工?”

“這個嘛……”老劉有些猶豫,支左軍宣隊的人找他談過話,說他和那娘們在一起,影響實在不好,應該離開她,樹立起一個真正的工人形象。

“你老實說,支左的是不是要你離開那小娘們,才支左支你?”鍾向左問道。

“是,是,可是俺離不開她,那是我的心肝寶貝。”

“這就對了,既然你離不開她,我就成全你。”

“真的?老鍾,你說咋辦就咋辦!”

“今天姓宗的丫頭和姓陳小子公開支持解放軍,當了叛徒,咱們要推翻他們,只要你能投反對票,俺讓你當總指揮。往後就讓那娘們天天陪你,行啵?”

“真的?”

“決不說謊!”

“好,我幹!”老劉答應道。

這一次常委會開得異常激烈,形成以鍾向左爲首的反軍派和以宗麗麗爲首的擁軍派,互不相讓,無法妥協,最後以舉手表示來決定,鍾向左名下五票,宗麗麗名下四票。因爲老劉在關鍵時投了鍾向左一票,才讓反軍派得了五票。

陳偉才氣急了,說道:“算啦吧,只有重打鼓另開張了!”

宗麗麗見到這種形勢,知道無可挽回了,咬咬牙說道:“戰友們,自打聯總成立已經九、十個月了,現在咱們在對待解放軍的問題上觀點是針尖對麥芒,互不相容。我只能忍痛宣佈。凡是擁護解放軍軍管會的戰友們和我一起退出聯合總部(聯總)成立新聯合總部(新聯總)!”

說完宗麗麗帶着三位擁軍的常委一齊走出了會議室。

鍾向左沒想到宗麗麗會有人追隨而去,而且肯定會帶大批人出走,他揮着雙手吼道:“滾!滾!叛徒!走狗!離了你們這些敗類,我們照樣幹革命!”

宗麗麗四名常委來到師院政治系大樓馬上起草了新聯總成立宣言,第二天就通過陳偉纔在秋林公司樓上的廣播站向全市宣佈新聯總成立,並且在遼遠日報刊登了成立宣言。接下來三天內足足有五分之三的主義派紅衛兵和造反團加入了新總部。宗麗麗和陳偉才決定把總部設在造船廠文化俱樂部。並且選定日期召開盛大的成立大會,大會中選出了新的常委班子,並選出宗麗麗爲第一常委、陳偉才爲第二常委。成立大會召開時劉貴林帶着支左辦公室全體成員來表示祝賀,並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我代表*遼遠警備司令部軍事管制委員會和駐遼遠市解放軍全體指戰員向新成立的*主義紅衛兵和工人造反團遼遠市聯合總部(新聯總)表示祝賀!

你們是一支全新的無產階級*的先鋒力量,代表了遼遠市無產階級的革命派,遼遠市軍管會是全力支持你們新聯總,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

臺下的羣衆一聽便知道這是支持左派的最確切表態,歡聲雷動,幾乎把俱樂部的穹頂掀開。宗麗麗和陳偉才知道是軍管會支持他們的鄭重表態,臉上露出愉快地笑容。

一晃大半年過去了,到了一九六七年十二月十五日林嵐回家休息。

一進門看見何靜緊緊抱住長勝嚶嚶哭泣。

林嵐驚詫不已問道:“小何出了什麼事?“

“沒啥事。剛纔接到學校來信,是軍宣隊寫的,要我在十二月二十日趕回學校報到,參加學習班,否則依規定予以除名處理。我準備明後天坐火車回北大,何靜抱着我哭,不准我走。”長勝悲慼的說道。

林嵐笑了,拍拍何靜肩頭:“兒媳婦離不得男人吧?何必這麼悲傷,長勝回學校參加學習班,這是好事。我聽人講,中央明年春夏要對六六屆、六七屆的大專畢業生進行畢業分配,長勝是六六屆研究生,課研論文都通過了,看來是搞畢業分配。何靜,別哭了,等長勝分配回遼源,天天陪你!” “真的?媽。”何靜不相信。

林嵐說:“我是聽鄭書記講的,他的哥哥是高教部一個司長,最近中央領導同志召集他們開會正研究這件事呢,消息不會有假。”

何靜高興了,抱着長勝說:“長勝,分配一定要求分回遼遠,不管理工學院。師範學院都行,咱們永遠在一起,不分開!”

“那樣,我研究的專業不是白扔了嗎?”長勝不願意了。

“專業有什麼用,小心被人扣上白專典型!”何靜憂心忡忡說道,“我知道凡是專業上有所長的人都成了反動學術權威,挨批挨鬥。你呀,能回遼遠,咱們團團圓圓、平平安安有什麼不好?”

長勝低頭不語。

林嵐深深嘆口氣:“長勝,何靜說的對呀,只要你們夫妻團圓平安,專不專業,又有何用。沒有什麼可考慮的,唉,誰叫鬧這個*呢?專業知識何用!”

說道這兒,她潸然淚下。

“媽,你咋哭啦?”長勝大吃一驚,問道。

林嵐抹了一把淚水:“我想起你爸爸了。他死的冤呀,他一生學問多好,爲人多好,竟然慘死在歹徒手中!”

何靜說:“媽,這事一定要向軍管會討個明白,讓軍管會主持公道!”

林嵐點點頭,“是的……”

回到學習班,一天下午林嵐找到劉貴林,正式談了澤元慘死的情況。

劉貴林十分同情,說道:“文書記的情況,我們已經清楚地瞭解啦,牛平安同志把法醫鑑定、專家解剖報告和刑偵現場照片交給了我們,結論是歹徒用刑引起心梗和腦溢血,造成死亡,用刑人必須負法律責任,接受法律懲罰。可是目前正在運動之中,得等到運動後期之時才能處理。林嵐同志,我們最好耐心等一段時間,到了運動後期,我們一定會公正處理文書記的事情的。關於文謙同志,我們搞過十分細緻的內查外調,組織上認定文謙同志一貫忠於黨和人民是個真正的無產階級戰士,優秀的共產黨員。根本不是什麼特務、*。雖然目前我們無法公開講出這個結論,怕引起羣衆中無謂的爭鬥、造成混亂。但是到了適當的時候在適當的場合下我們會向全市人民和你、你的子女給出一個公正客觀的高度評價的。

陳浩遲疑了一下,問道:“如果把這寄宿藏在袖裏乾坤中,情魔無法感知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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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一名區區半步金丹期的煉丹師,葉雄還真沒將她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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