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分類

此話正中劉子秋的下懷,他欣然受命。坐在几案邊,翻開孫思邈的手稿,劉子秋並不急着看,卻從懷裏抽出一張紙來,正是昨天在山頂巖縫中的收穫。

孫思邈的手稿經過反覆修改,塗塗抹抹,顯得有些凌亂,但細看每個字,卻都是工整的蠅頭小楷。劉子秋沒有練過書法,一見之下,竟覺與那張紙條上的字跡毫無分別。

劉子秋擡頭看了看高秀兒,只見她正埋頭施展手中的針線,絲毫沒有留意自己的動靜,不禁又拿起那張字條仔細揣摩,還真被他看出了一些不同。

同樣是蠅頭小楷,小字條上的筆跡虯勁有力,就連紙背後面都透着墨跡。而孫思邈的手稿,雖也寫得方方正正,卻絕對沒有這樣的力道。

劉子秋終於相信,這張小字條並非孫思邈所書,至於到底是不是袁天罡所留,還需要進一步探求。至此,劉子秋也暫時放下心思,認真校對起孫思邈的手稿來。

孫思邈寫的醫書共有兩部,分別是《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這大概就是後世所說的千金方了。劉子秋一邊想着,一邊翻看起高秀兒的抄本,不由暗暗讚歎。高秀兒寫的一手好字,娟秀而不失大方,看起來賞心悅目。

劉子秋索性丟開孫思邈的手稿,專心讀起高秀兒的抄本來。這兩本醫學鉅著共六十多卷,凝聚了孫思邈的半生心血,就算放在後世,也被中醫奉爲經典,在這個年代,絕對堪稱一部醫學百科全書。

只是孫思邈的醫書寫得再好,對劉子秋來說也是味同嚼蠟。他沒學過中醫,書裏的字句在他眼裏便晦澀難懂,看了一會便打起了呵欠。只是爲了減輕高秀兒的負擔,要幫她校對,這才勉強看下去。

忽聽高秀兒欣喜地說道:“好了!郎君,你快來試試。”

劉子秋如釋重負,連忙放下手中書卷站起身來,匆匆一瞥間,卻看到一行字,小麥,味甘,性溫,有毒。

這時,高秀兒已經走到劉子秋身邊,抖了抖手中的夾袍,披在劉子秋身上,像新媳婦一樣幫他繫好衣帶,柔聲說道:“郎君,你且轉一圈看看。”

劉子秋暫時放下疑問,試起新衣服。高秀兒的手藝相當不錯,比起紅拂女來還要高上一籌,這身新衣服十分得體。

誰知,衣服還沒有捂熱,卻聽高秀兒說道:“快脫下來。”

劉子秋詫異道:“挺好的,不用改了。”

“誰說要改!”高秀兒翻了個白眼,說道,“快快,脫下來。我要用它做個樣子,再替你裁件冬衣。”

“這件夾袍就不錯。”劉子秋對自己的身體頗爲自信,呵呵笑道,“我哪裏需要什麼冬衣啊。”

“哼!等到下雪天,你穿成這樣出去,不被人當作乞索兒纔怪!”高秀兒一邊說,一邊將那件夾袍攤了開來。

劉子秋卻不忍心她這般操勞,忽然心生一計,說道:“也罷,裁好之後趕緊睡覺。須知女人不可熬夜,否則紅顏易老。”

“真的?你怎麼不早說!”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高秀兒也不能例外,劉子秋的這番話立刻起了作用。她連忙放下手裏的夾袍,轉身將劉子秋推出門外,“啪”的關上屋門。 跟蹤追妻十八年 雖說高秀兒已經認定自己是劉子秋的女人,但畢竟沒有挑破那層窗戶紙,要讓她和劉子秋孤男寡女,共處一夜,終是有些害羞。

劉子秋還想趁着她裁剪冬衣的時候,再看看孫思邈關於小麥有毒的論據何在,卻沒料到高秀兒的反應這麼快,等他再想回身叩門,卻見屋裏的燈已經吹滅了,漆黑一片。

小麥在漢時便已傳入中原,但種植區域卻只限於隴西一帶,並沒有得到太多的推廣。無論是產量還是營養價值,小麥都要高於傳統的五穀,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局面,或許就和孫思邈等人的錯誤看法有很大關係。

孫思邈是一代神醫,許多人對他的話都是深信不疑。現在,他又將小麥有毒的結論寫入書中,一代代流傳下去,不知道要誤了多少機會。

我真不想當天師啊 糧食問題事關國家興衰,民族存亡。劉子秋覺得自己責無旁貸,有必要和那老頭兒好好談上一談。誰知,孫思邈習慣了早睡早起的養生之道,這時已經進入了夢鄉。

劉子秋不便打擾,只得也和衣躺到榻上,一時之間卻難以入睡,滿腦子還在想着小麥有毒這件事。

孫思邈既然將這一條寫入書中,肯定是聽說過甚至親眼見過一些病例,要想說服他恐怕十分困難。萬一說服不了,反而會將小麥有毒的事情傳揚出去,只怕今後更加難以推廣。在沒掌握足夠證據之前,還不能和孫思邈談論這件事。

劉子秋躺在榻上輾轉反側,胡思亂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的,第二天便起得遲了些。

這時,孫思邈早已不見,也不知道是進山採藥,還是進城替人診病去了。就算劉子秋想和他談論此事,也找不見人。

劉子秋索性將此事暫且丟下,推開旁邊那間茅屋大門。

卻見高秀兒早已將布匹裁開,一雙巧手正忙着穿針引線,頭也不擡地說道:“郎君,你不要在這裏看着,令我分心。自去校對書稿吧。”

劉子秋看着散落在几案上的書稿,忽然有了主意。 劉子秋一邊校對着書稿,一邊悄悄看了看高秀兒,趁她不便,忽然從抄本里抽出一頁塞進了自己的衣袖。高秀兒正專注於手裏的活計,絲毫沒有留意他的動作。

那頁紙上除了記載着小麥有毒,列舉了一些證據,還有上一頁某個藥方結尾的一行字。劉子秋仔細看過,那行字主要講的是療效,抽掉了影響並不甚大。

過了一會,劉子秋仍不放心,又將孫思邈手稿裏的那一頁也抽掉了。兩本醫書加在一起六十多卷,少了其中一頁,誰又能夠看得出來呢?

……

三天以後,高秀兒終於大功告成,給自己和劉子秋各做了一身秋冬衣服,又幫孫思邈做了一件冬衣。劉子秋的書稿也校對完畢,居然沒能找出一個錯別字。

孫思邈沒有孩子,真心把高秀兒當成了自己的小孫女。換上高秀兒爲他做的冬衣,老頭的心情格外好,拿起兩本醫書的手稿和抄本,只略略翻了翻便說道:“今冬北方恐有疫病發生,小老兒必須走上一遭,這裏交給你們了。”

高秀兒擡頭看了看天色,勸道:“爺爺,北方恐已落雪,天寒地凍,還是候些時日再去吧。”

“小老兒自幼體弱畏寒,若是過去還真不敢貿然北上。今番有了乖孫女做的冬衣,卻不怕了。”孫思邈笑着拍了拍身上的新衣,忽然神情堅定起來,說道,“我等的,病人可等不得,此番是一定要去了。我走以後,你需按時服藥,直待半月期滿。這兩本醫書,你們閒暇時再謄抄一份帶在身邊。 天生后養 手稿和抄本可藏於榻下的石匣內,我回來以後,自會取看。”

劉子秋慌忙說道:“孫先生,如此珍貴的醫書,我等怎敢帶在身邊,還是一起藏於石匣內吧。”

孫思邈搖了搖頭,說道:“醫書整理出來,就是給人看的,交給你們有何不可。他日若有機會,小老兒還想刊印出來,造福天下百姓。只可惜……”

這時雖然已經有了雕版印刷,刻書仍然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兩本醫書六十多卷,窮孫思邈畢生財力,也難付印。

劉子秋知道,孫思邈想要刊印這兩本醫書,既不爲名也不爲利,一心只爲天下蒼生,不禁肅然起敬,拱手說道:“他日劉某若是能夠闖出一番天地,定助先生了此心願!”

孫思邈哈哈一笑,說道:“小傢伙,照顧好我孫女就行。小老兒走了!”

劉子秋看他健步如飛,哪裏像個體弱之人。但聽他話裏的意思,似乎根本不相信劉子秋會出人頭地,與袁天罡的態度截然不同。其實也怪,在大多數人的眼裏,劉子秋也就是一介武夫罷了。但孫思邈的態度卻更加堅定了劉子秋的判斷,他對那張字條毫不知情。

卻聽高秀兒問道:“郎君,你真的要再去洛陽城?”

劉子秋點了點頭,說道:“當然要去,得讓大哥放心。”

“那好,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這張臉太招人……”

高秀兒笑道:“郎君,你在這裏等我片刻。”

兩柱香的功夫,高秀兒從屋裏走出來,卻已經換了身男裝,變成一個臉色蠟黃的病弱少年。

劉子秋看着有點眼熟,沉吟道:“你……”

高秀兒冷哼道:“那日你只顧着看去裏西施,哪裏……”

“原來那天在一醉來的就是你!”劉子秋猛然醒悟,一把拉過高秀兒,揚手拍向她的小翹臀,佯怒道,“既知我來尋你,卻不肯露面,着實該打!”

……

時近正午,洛陽郭城東門依然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三五兵丁懷抱着長槍,斜倚在城門洞內,沒精打采,全然不像京城的守衛。其實也難怪,郭城只有一圈短垣,有的地方甚至沒有一人高,還有許多缺口,四面城門本就形同虛設,士兵們在這裏站崗也就應應景兒罷了。

劉子秋和高秀兒扮作一對父子緩緩走來。經過高秀兒的巧手改扮,劉子秋看上去已經四旬開外,佝僂着腰,恰好掩蓋了他高大的身材。化裝偵察是日常訓練的必修科目,劉子秋這個“父親”卻扮得惟妙惟肖。

他們棲身的地方本在洛陽的西邊,爲了安全起見,這才繞了個大圈子,轉到了東門。見到守衛懈怠,兩個人都鬆了口氣,不約而同地看向城門洞的牆上。

兩人的目力都佳,隔得雖遠,牆上張貼的三張佈告卻看得清清楚楚。有兩張是畫影圖形,捉拿石順夫婦的公告,另一張卻是楊廣下旨處決蜀王楊秀的通告。

蜀王楊秀是楊堅的第四子,楊廣的親弟弟,性情暴烈,曾經生剖死囚,取膽爲樂。當年楊秀對楊廣奪得太子之位,頗有意見。後來楊廣屢進讒言,以致楊秀被廢,這其中,楊素也起了極大的作用。楊廣即位以後,便下令對楊秀嚴加看管,實際上將他禁錮了起來。通告上說楊秀意圖行刺皇上,因而降旨處決。

劉子秋依稀記得在原先的歷史上,楊秀應該是被宇文化及處死的,哪想到現在就被楊廣下令處斬了,難道都是自己穿越帶來的改變?劉子秋卻不知道,這件事還確實與他也有莫大的關係。

那天他抱着高秀兒跳崖以後,適逢宮中起火,楊廣擔憂自身的安全,沒有立刻派兵到崖下搜索。

直到第二天黃昏,大隊人馬才尋到谷底,但那時劉子秋和高秀兒已經被孫思邈救走了,地上只餘下一些衣服殘片和大灘血污以及一些拖拽的痕跡。

帶隊的正是旅帥宇文敬,他平日裏養尊處優慣了,好不容易下到谷底已是氣喘吁吁,哪裏還肯繼續搜尋,於是回覆楊廣,只說刺客和美人均已摔死,屍骨爲野獸所齧無存。

但是楊廣遇刺是何等大事,並且又丟了他心儀的美人,總不能就這樣不了了之。這時,左衛大將軍宇文述進言道:“廢王楊秀囚於宮中,常懷怨恨,刺客必其所派!”

楊廣猜忌心甚重,早有處決楊秀的念頭,只是苦於沒有藉口,於是便把此番遇刺事件栽到了楊秀頭上。

至於遭到通緝的石順夫婦,劉子秋根本就沒有聽說過,當然不會放在心上,卻不知高秀兒已是一陣內疚,她當初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幾個把門軍士面對進進出出的人羣,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劉子秋和高秀兒就這樣毫無阻礙地進了洛陽城。

東門大街上,原先一醉來的所在早已經重新豎起一座高樓。樓高三層,富麗堂皇,匾額上書“紅袖招”三個金光燦爛的大字,門外幾個美豔女子在那裏搔姿弄首。卻變成了一間青樓,也不知道是何人所開。不過,這裏寸土寸金,偌大一片地方,總有人看得上眼,卻也算不得稀奇。

劉子秋沒進過青樓,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幻想着裏面是怎樣的旖旎風光,卻覺腰間一痛,早被高秀兒狠狠掐了一把,嗔道:“看什麼看,還不快走!”

李靖的家在永康裏,與一醉來融了三條街,離着東門倒不算太遠。當初選擇繞一個大圈子進城,除了躲避盤查,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到了巷口,高秀兒忽然猶豫起來,說道:“見了他們,你我如何稱呼?”

穿越之和妖談戀愛 劉子秋笑道:“大哥大嫂並非外人,實說便是。”

高秀兒的臉頰禁不住有點發熱,只是她易了容,蠟黃蠟黃的,別人倒也看不出來,正低了頭想要走上前去,卻被劉子秋一把拉住,指了指前面。

從巷子的另一頭,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幾個獐頭鼠目的傢伙,中間一個拄着柺杖,拖着一條斷腿。高秀兒一見之下,怒火中燒,差點按捺不住衝了出去,卻被劉子秋拽住,小聲說道:“且看看他們要做什麼。”

原來,這瘸子不是旁人,卻是楊廣身邊極爲寵幸的許廷輔。那日在綺陰院,正是許廷輔向楊廣提議使用如意車,害得高秀兒險些遭受楊廣的當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她如何能夠不怒?

劉子秋勸住高秀兒,側耳貼在牆角,只聽許廷輔問道:“癩三,你可確定,便是這戶人家?”

又聽一人諂媚道:“許哥放心,這洛陽城裏還沒有我癩三打聽不出來的事情。一醉來雖然燒了,但當日在場的人甚多,那個想對許哥不利的大漢,他們都看得清楚。”

劉子秋這才知道,許廷輔還揪着他不肯放手,只是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尋到這裏來。他在李靖家的時候,每次出去都已夜深,從未與人謀面,卻怎的泄露了行跡?

正百思不得其解時,只聽那人又道:“小弟爲了許哥的事,着實費了不少力氣。只是那廝卻是個生面孔,自那晚以後,洛陽城中再無人見過他。”

許廷輔冷笑道:“這麼說,你們沒有找到他了?哼,那也敢把咱家約到這裏來!”

那人“咭咭”笑道:“許哥且莫生氣,那廝雖然沒有找到,但與他同桌喝酒的人,咱們倒是查實了!只要順藤摸瓜,還怕那廝躲到天上去?” 聽到這裏,劉子秋大吃一驚,連忙探出頭去,果見那個潑皮模樣的傢伙手指方向正是李靖宅院。

劉子秋曾經答應過王桂枝,要替她報仇,只是剛剛救下高秀兒,風聲正緊,他並不打算近期動手,卻沒想到許廷輔死死揪住他不放,眼看還要牽連上李靖。劉子秋殺機頓生!

爲了避免在城門處惹上麻煩,劉子秋此番出來,並沒有攜帶兵刃。巷子雖然僻靜,卻也時常會有人經過。對方除了許廷輔,還有四個潑皮。赤手空拳將他們幹掉,劉子秋可以辦到,但光天化日之下,想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這裏就在李靖家門口,殺人也不合適。

卻聽許廷輔又問道:“可曾打聽過這戶人家的底細?”

“許哥的事,兄弟們怎敢怠慢,早摸得一清二楚。”癩三話鋒一轉,卻又說道,“許哥如今富貴了,兄弟們可還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你看這……”

許廷輔冷笑道:“要想富貴卻也不難,只要你們肯舍了那話兒,跟咱進宮,咱自會擡舉你們。”

另一名潑皮早就邪笑道:“兄弟們可沒許哥那份膽識。”

原來,許廷輔進宮之前,和這些潑皮本是一夥。後來實在混不下去了,這才自宮做了太監。許廷輔本是個貪財之人,又受了嘲諷,不覺動怒,說道:“上次纔給了你們一百兩,怎可這般貪得無厭!”

癩三冷哼道:“那是上次放火的賬,一碼歸一碼!”

劉子秋這才知道,敢情一醉來的那把火是這幾個潑皮放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今天趁手替王桂枝把仇全報了,只是一時還想不出穩妥的法子。

許廷輔沉默了一會,這才說道:“也罷,看在大家兄弟一場的份上,咱家先付你們三百兩!咱家出宮一趟也不容易,先去取了銀子,喝酒去!”

幾個潑皮沒想到一則消息比放把火還貴,都是喜形於色,劉子秋卻知道他們的死期快到了!王桂枝是皇帝的女人,許廷輔爲了五百兩銀子,連王小亭都敢殺,連一醉來都敢燒,又怎會放過這幾個潑皮?只是劉子秋不知道他要如何下手。

看着幾個潑皮離開了巷口,劉子秋指了指李靖家,說道:“秀兒,你先去大哥大嫂家等我,我去去便來!”

高秀兒卻不依,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劉子秋搖了搖頭,說道:“等你功夫練好,我自會帶你。”

高秀兒也知道,如果自己跟着,反而會成爲拖累,於是目送着劉子秋消失在小巷盡頭,自己叩響了李靖家的院門。

許廷輔最喜斂財,但這些錢財卻不便藏於宮中,於是在洛陽城僻靜處悄悄置了一座私宅,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今天爲了那件大事,也只好將這幾個潑皮帶過來了。

那日劉子秋替王桂枝出頭的事,許廷輔雖然懷恨在心,卻也沒有必置劉子秋於死地而後快的心思,他沒那閒功夫。但上林苑中的刺客,許廷輔總覺得有些熟悉,思來想去,終於發現刺客的身形與劉子秋有幾分相似,尤其眼神同樣凌厲。如果能夠查到刺客的來歷,他便是立下一場大功,定會受到楊廣的重賞。許廷輔貪功,不對官府說,卻讓癩三等人來查,竟還真被他們探知了一些消息。

劉子秋遠遠地躡在他們身後,穿過大街小巷,見他們進了一處院子。劉子秋看看四下無人,縱身翻過院牆,只見院中卻沒有一絲灰塵。原來許廷輔在宮中呆得久了,喜歡潔淨,每次來這處私宅,都會親自動手打掃一番。

宅院很大,裏外三進。許廷輔不在,廳堂中只有一幫潑皮們大呼小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方見許廷輔從後面轉了出來,懷抱一隻沉甸甸的包袱,說道:“癩三,銀子盡在此處,怎麼分,你們自己看着辦。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癩三打開包袱一看,兩眼放光,呵呵笑道:“許哥果然守信!那人也是朝廷官員,姓李,現任駕部員外郎。許哥想必應該聽說過。”

“原來是他!”紅拂夜奔的故事在洛陽城中廣爲流傳,許廷輔一聽,頓時明白了,卻又說道,“諸位兄弟,咱家還有一句話要講。一醉來走水的事,今後誰也休再提起。”

衆潑皮齊聲道:“許哥放心,這事保證誰也不提!”

“不是咱家信不過各位兄弟,只是咱家現在這位置,多少雙眼睛盯着呢,不得不小心從事。” 許廷輔卻又說道,“來,大家歃血盟誓,方顯誠意!”

說完,許廷輔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拿出一酒殼,一把匕首。癩三卻也光棍,早翻出一隻碗來,倒滿酒,搶過匕首在指尖上用力一劃,另外幾人也有樣學樣。許廷輔連那話兒都敢割的人,更是毫不在乎。幾個人當廳喝起血酒來。

劉子秋已經輕輕摸近廳堂,他易過容,倒不擔心有人認出來。還沒等他動手,癩三和幾個潑皮卻搖晃着栽倒在地。

許廷輔抓起匕首冷笑道:“從咱家嘴裏搶食,自尋死路!”

他話音未落,忽覺手腕一麻,匕首已經到了劉子秋手裏,架上了他的脖子。劉子秋冷冷地問道:“酒裏放了什麼?”

許廷輔眼珠亂轉,正在思考對策,卻覺脖子一疼,已經被劉子秋拉開了一道口子。

“說!”

“沒,沒什麼,只是一點蒙汗藥。”

劉子秋伸手將許廷輔擊昏在地。

……

大半個時辰以後,劉子秋揹着布包從許宅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還隨手將院門鎖上,好像這裏不是許宅而是劉宅。

劉子秋不緊不慢地走在洛陽大街上,大布包沉甸甸的,外面沾滿了泥土。不過,他佝僂着腰,卻像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布包裏或許裝着糧食之類,倒也沒有引人注意。

轉過幾條街,劉子秋叩響了李靖家的院門。開門的是紅拂女,詫異地問道:“老伯,你找誰?”

劉子秋忽然挺直腰板,拱手道:“嫂嫂,怎的連兄弟都不認識了。”

重生之時代霸主 “賢弟,果真是你?”李靖聞聲衝了出來,淚流滿面。

即使已經事先從高秀兒口中知道劉子秋安然無恙,李靖這個硬朗的漢子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

劉子秋抱拳笑道:“大哥難道不想請兄弟進去坐坐?”

紅拂女反應過來,連聲道:“對對對,快進來,快進來。”

她的眼中分明也含滿了淚花。

儘管楊廣嚴令封鎖消息,刺客在上林苑挾持一名美人墜落山崖的事情還是漸漸傳揚開來。當日,李靖和紅拂女等到天明,不見劉子秋回來,已經覺得事情不妙。聽到這個消息,夫婦二人更如五雷轟頂。李靖還爲此大醉了一場。後來韓世諤也聽到了消息,從軍中趕來,爲劉子秋的死默默悼念了一番。現在得知劉子秋脫險,又見到了他本人,都是喜極而泣。

“大哥,嫂嫂,你們都別難過了。”劉子秋笑着將布包放在几案上,說道,“看看我給你們帶來了什麼禮物?”

李靖滿腹狐疑地打開布包,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布包裏全是金銀珠寶,晃得衆人一陣眼花。

高秀兒已經洗去易容,露出本來面目,也大張了嘴半晌方道:“郎君,這些是哪來的?”

劉子秋沉聲道:“這些都是許廷輔搜刮來的不義之財。”

李靖剛纔已經聽高秀兒說過,許廷輔已經查到他這裏來了,如果不是恰巧被劉子秋撞上,他們夫婦二人只怕凶多吉少,也算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李靖並非迂腐之人,自然不會與許廷輔之流客氣,當下頷首說道:“賢弟,這不義之財取得好!不過,這麼多東西我可不能全收,只取一成便可。”

劉子秋哈哈笑道:“大哥你可小瞧了許廷輔,他搜刮來的財物可不止這些,剩下的小弟明日盡去取來!”

晚上免不了要擺酒慶賀,劉子秋免不了要將在上林苑的冒險講述一遍,引來李靖夫婦一陣唏噓。當然了,他幫王桂枝做人工呼吸的那一段卻省掉了。

紅拂女突然嘆息道:“可惜沒能找到侯姑娘。”

劉子秋想了想,說道:“反正我還要在洛陽呆上十來天,撿個月黑之夜,再進宮一趟!”

李靖卻搖頭說道:“現在去不成了。你大鬧禁苑之後,楊廣命人在苑牆外另築一道城牆,湖渠上也開始修建水閘。雖然尚未完工,但徹夜不歇,到處都是人,你何以藏身?”

劉子秋皺起了眉頭,解救侯蘇蘇是他當初答應韓世諤的,只是高秀兒與侯蘇蘇,他只能先救一個。現在救回了高秀兒,卻也增加了解救侯蘇蘇的難度,未免有自私之嫌。

這件事劉子秋並沒有瞞着高秀兒,所以高秀兒也知內情,不由安慰道:“上林十六院,各院的夫人加上美人就有三百三十六人之多,個個挖空心思想要得昏君寵幸。侯姑娘不過一名雜役,若是容貌平平,還有在御前露面的機會,若是花容月貌,恐怕連楊廣的面都見不到,又何需擔心?”

紅拂女雖是智計百出,只是沒有在宮中呆過,不知其中的詳情,聽了高秀兒的話,方纔知道這裏面的競爭有多激烈,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倒也稍稍放下些心事。

她又見高秀兒容顏俏麗,與劉子秋一起甚是般配,忍不住說道:“賢弟,你們兩個何時成親?早點告訴嫂嫂,也好讓嫂嫂爲你們準備一份厚禮。”

高秀兒羞不自禁,趕緊低下了頭,兩隻耳朵卻豎起老高,巴望着能聽劉子秋親口說個準信兒。 劉子秋沒想到紅拂女會突然問起這件事來,遲疑道:“秀兒還小,我想再等上兩年。嫂嫂放心,就算隔了千山萬水,我也會派人前來相請大哥和嫂嫂。”

將來是輔佐李唐,還是自己打天下,劉子秋沒有最後決定,他還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但不管怎麼說,他都將着手建立起自己的力量。過去他沒有人也沒有錢,現在錢不成問題,許廷輔的宅子裏有大把的金銀珠寶。有了錢,還怕沒有人嗎?劉子秋表現得很自信。

高秀兒卻有些失望。這個年代,女孩子十二三歲嫁人的比比皆是,歷史上,長孫無垢就是十三歲嫁給李世民的。過了年,高秀兒已經十五歲了,在當時完全夠得上晚婚。劉子秋的理由在她聽來分明就是拖延的藉口,只是女孩家總有些矜持,卻不好表現出來。

紅拂女倒是有些不平,卻被李靖使個眼色止住,說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爲?賢弟志在千里,確實不急在一時。”

高秀兒忽然擡起那張通紅的俏臉:“我可以等!”

這話由女孩子親口說出來,實在羞人。不過,紅拂女自己就曾經做過私奔之舉,倒是將高秀兒引爲知己,當即提出與她結爲姐妹。

這幾天,劉子秋和高秀兒便暫時住在李靖家中。高秀兒還要用藥,但都是些普通藥材,城中藥鋪自然有售,她自己也知道藥方,倒也不用再回到山腳下的茅屋去。

劉子秋又悄悄去了許廷輔家中兩趟,將許廷輔多年積攢的財物席捲一空,只在廳堂留下三百兩白銀作爲證據。

輕輕地動了動手腳,發現自己能夠活動的赤影,卻並沒有多少喜悅,因爲在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整體移動,雖然,她並不知道參照物這個稱呼,但不妨礙她使用這種經驗。

Previous article

楊桃故作無意的看了一下手機,恍然大悟的樣子:「啊,我朋友還在等我,我們約了電影,快到點了。」說完還從兜里掏齣電影票晃了晃又放了回去。

Next article

You may also like

Comments

Leave a reply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