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分類

往京城,天兒果真愈發冷,走了四日,漸漸落雪,雪花飛舞,遠山近水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中,白雪皚皚,沈月淺和奶娘坐一輛馬車,好照顧三個孩子,馬車上燃著足夠的暖爐,繞是如此,沈月淺仍然擔心三個孩子身子不行,過了厚厚的棉襖,九個月大的孩子,更是喜歡活蹦亂跳的時候,如何願意拘束在馬車裡,躲著沈月淺要掀開帘子,奶娘拉著不讓,荔枝和蘋果還好,葡萄就放聲哭,一聲高過一聲,沈月淺又氣又無奈,「你乖乖的,風大,待會到驛站了,娘親抱著你好好看雪如何?」

荔枝和蘋果好似明白似的,手指著外邊啊啊回應著,沈月淺臉上總算有了欣慰,葡萄眨眨眼望著沈月淺,等了許久也不見開帘子,知道是不可能了,窩在沈月淺懷裡撒嬌,穆奶娘好笑道,「回府後,老國公見著小姐肯定十分喜歡,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小姐是個聰明的。」

想著文戰嵩嚴肅著臉抱著葡萄一臉無奈的模樣,沈月淺也笑了出來,府里稱呼變了,奶娘她們已經改了口,沈月淺也漸漸適應國公夫人稱呼了,抱著葡萄,擦了擦她眼角的淚花,想起文博武說葡萄隨了她,動不動眼角就掛著淚疙瘩,沈月淺不是愛哭的人,也不知葡萄性子隨了誰。

不緊不慢,回到京城,街道兩旁堆積了厚厚的雪,早給府里送了信,馬車剛入城,外邊就傳來文博文的聲音,三個孩子睡著了,沈月淺替三個孩子戴好帽子,掀開一角帘子,馬背上,文博文眉橫遠山,褪去一臉青澀,氣質愈發沉穩,一襲月白色錦服,外邊一身梨花白的大氅,俊郎絕倫,奶娘瞥了眼,眉眼含笑,「咱家世子爺愈發耐看了。」

沈月淺不置一詞,文博文和文博武長得都不錯,不過比起文博文,文博武臉上多了陰冷和淡漠,更有遺世而獨立的氣質,給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疏離感,而文博文則是公子世無雙的淡雅,兩者氣質不同,和文博武說話的文博文餘光瞥到馬車方向,揮了揮手,朝文博武道,「嫂子,荔枝可醒著?」

幾個月不見三個侄子,總覺得府里冷清許多,明明,之前府里也是這樣,甚至沒有周淳玉,之前不覺得,把孩子帶走了,文戰嵩都念叨好幾回了,匆匆和文博武結束了談話,「大哥,這次你可是欠著我大人情,之後要還的,我先抱我侄子去。」

城裡人多,天兒雖然冷,至少風不如路上簌簌颳得人耳朵害怕,沈月淺笑道,「荔枝還睡著,爹娘好著吧?」

文博文點頭,哪怕不好,見著三個孫子,一切都好了,文博文策馬轉身,一行人緩緩往府里去,文博武和她說了府里情形,她倒是覺得不怕了,二房三房的人已經搬出去了,灰頭灰臉的想要鬧事,卻被下邊幾個兒子攔著了,不過還是將老將軍臨死前說好的家產如數分給了二房三房,不是給文戰昭文戰責而是給了下邊幾個兒子,如今的文戰昭文戰責,權力被架空了,手裡沒有銀子,什麼都做不了。

寧氏和文戰嵩一直對二房三房存著記恨,當年,兩位姑奶奶死的時候,文戰昭文戰責年紀不小了,寧氏該是查到什麼,才會如此報復,不過也是沈月淺猜測的,八九不離十是這樣,否則,寧氏和文戰嵩沒有對二房三房下手的理由。

馬車緩緩拐進街道,荔枝睜開眼,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娘親將帘子拉開了,眼裡儘是好奇,到處轉,沈月淺摸摸他的頭,指著前邊兩座巍峨高大的石獅子道,「荔枝瞧瞧,這就是我們的家了,祖父祖母在門口等著了,還有二嬸呢,歡喜不?」和文博武說的差不多,大將軍的匾額換成了更蒼勁有力的忠信國公府,文戰嵩一身深紫色長袍,面色冷峻地和身側管家說話,寧氏和周淳玉站在一起,兩人都穿著大氅,眉眼精緻溫柔,荔枝手伸出去窗外,沈月淺擔心他冷著,握著他的手縮回來,「對啊,這就是荔枝的家了,屋子裡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呢。」

文博文和文博武先下馬,沈月淺弄醒了蘋果和荔枝,兩人一臉迷茫,見著她,皆伸手要她抱,沈月淺伸伸手,「娘就一雙手,這次該抱蘋果了對不對?」

葡萄霸道,沈月淺抱著她,如何也抱不了荔枝和蘋果,路上的時候,沈月淺便換著抱,因著抱孩子,手臂粗壯不少,待馬車外,玲霜說凳子準備好了,帘子被掀開,沈月淺才抱著蘋果探出了身子,周淳玉已經站在一側了,眼眶裡閃著激動的淚花,「大嫂回來了?是蘋果吧,來,二嬸抱。」

蘋果認生的縮了縮手,隨即,慢慢伸出手,沈月淺由玲霜扶著下了馬車,朝周淳玉微微一笑,隨即一步一步走上台階,朝寧氏和文戰嵩作揖,輕輕叫了聲,「爹,娘。」

文戰嵩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視線落在三個孫子身上,朝廷沒事了,年關將至,請客的朋友多了起來,文戰嵩最遺憾的就是不能帶著三個孫子出去參加宴會,看別人府里地晚輩給他請安,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裡多少還是不舒坦的,催促文博文寫信叫文博武趕快回來,奈何拖到入了冬。

穆奶娘抱著葡萄上台階給文戰嵩施禮后,文戰嵩眼神更是挪不開了,不過在門口,要維持他當家人的威嚴,沒急著伸手要抱哪個孫子,「回來了就好,走吧,進屋慢慢說。」文戰嵩心裡著急,瞅了眼旁邊同樣想抱孫子的寧氏,咳嗽兩聲,率先進了大門,寧氏這才看著沈月淺,「回來就好,邊走邊說,天兒冷,三個孩子沒遭罪吧?」

「沒,馬車上燃著炭爐子,關了車窗,一點不冷。」沈月淺聲音不卑不亢,寧氏見沈月淺面色愈發紅潤,素凈的小臉好似施了粉黛似的,嘴角揚起了笑容,文博武帶著沈月淺出門,其中鐵定發生了什麼她比知曉的事兒,不過,眼下不是計較的時候,三個孩子一走,就是她都極為不習慣,吩咐好院子里的事情后,好似沒了打發時間的樂子。

穿過垂花廳,文戰嵩再次咳嗽兩聲,文博文已經從奶娘手裡抱過荔枝,小丫頭玉雪可愛,臉蛋肉嘟嘟的,一身淺色襖子穿在身上別提多好看了,還沒稀罕夠了,就見文戰嵩投來冷冷一瞥,「你從外邊回來,身上還涼著,如何能抱孩子,將葡萄拿過來我抱著。」

文博文下意識的退後一步,葡萄環著文博文脖子,小手軟軟的,他如何捨得,看了眼文博武懷裡的荔枝,「爹,您抱荔枝吧,那可是您的大孫子,咱文家的嫡長孫,多稀罕稀罕。」

文戰嵩眉毛一豎,極為不樂意,孫子哪有孫女貼心啊,又看被提到名字的荔枝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轉,文戰嵩心中一暖,也不計較孫子孫女了,伸出手,臉上掛著笑,「荔枝,來祖父抱。」

文戰嵩留了鬍子,不算長,一撮一撮的在荔枝眼裡十分新奇,伸出手,啊啊說了兩句,撲到文戰嵩懷裡,文戰嵩樂開了花,「荔枝可真是沉。」荔枝到了他懷裡卻是不給面子,雙手拽著鬍子,咯咯大笑,文戰嵩還擔心他用力,誰知,荔枝只是拽著,力道卻不大,文戰嵩笑得更開懷,「我家孫子就是聰明,知道祖父的鬍子不能拽。」

沈月淺笑而不語,文戰嵩說完不到一刻,荔枝就拽著鬍子往下拉,文博武上前拍它的手,文戰嵩怒瞪文博武一眼,「我孫子與我開玩笑呢,走開些。」如果說文戰嵩見著三個孫子是高興的,可看著文博武心裡就不痛快了,文博武帶著沈月淺走了,朝堂上一堆事,若非文博文在,他忙前忙后不得忙出病來,此時哪怕文博武是好心,文戰嵩也是不樂意的,一直以來在文博武手裡吃了不少虧,文戰嵩正想趁著這個機會拿捏文博武呢。

也是最近他愈發看明白了,權勢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年紀大了,頤養天年才是正經,逗弄孫子,下下棋,外邊的事有文博武和文博文擔著,沒什麼值得他擔憂的,奈何,文博武年紀輕輕竟學著偷懶了,因而,文戰嵩冷了臉,「之後我們再慢慢算賬。」

文博武挑挑眉,似笑非笑地收回手,文戰嵩沒回味過了,下巴一疼,連帶著面部也扭曲起來,「荔枝,鬆開手,弄疼祖父了,聽話,明個兒祖父帶你去外邊玩啊。」又看文博武,心裡更是火氣大,擺明了就是幸災樂禍看他笑話,張了張嘴,周圍人多,終究給他留了面子,冷冷道,「你們剛到,先回雅築院收拾一番,我抱著荔枝去你娘院子,收拾好了,過來一家人說說話。」

府里發生了不少事,也該和她們說說。

文博武和沈月淺回了雅築院,幾個月沒回來,院子擺設沒變,可好似又變了,玲瓏站在門口,眼眶早就紅了,待人走近了,忙跪下身磕頭,「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吉祥。」沈月淺離家出走去了哪兒玲瓏明白,在她看來,沈月淺離開就是為了她,當初沈月淺叫她有機會找她爹娘,她沒放在心上,被賣出來后,她心裡的主子就是沈月淺沒有所謂的爹娘,沈月淺為她做的,是她一輩子都償還不輕的。

沈月淺扶起她,想著玲瓏的爹娘兄嫂,眼眶微微一熱,「玲瓏,妝娘子,快起來吧,給你們添麻煩了。」她走了,院子里的事情都是妝娘子管著,沒少操心。

玲瓏淚流不止,一個勁兒的搖頭,妝娘子滿臉喜色,「國公夫人說的哪兒的話,都是老奴應該的,屋子裡早就燒了暖氣,進屋說,老奴吩咐人備水。」

舟車勞頓,簡單洗漱是離不了的,妝娘子摸透了沈月淺習慣,得了消息,廚房一直備著水,轉身交代了丫鬟兩句,隨著玲瓏進屋等著吩咐。

玲瓏抹了抹淚,進屋后跪在地上不動,沈月淺皺眉,「玲瓏,快起來,事情都過去了,別胡思亂想。」何嘗看不出玲瓏是將她離開的罪責攬在自己身上了,沈月淺發愁,扶著玲瓏起身,坐在椅子上,一句一句和妝娘子寒暄,妝娘子快速說了院子的事情,隨後退了出去。

人走了,沈月淺拉著玲瓏的手,老實道,「我就是沒地兒去,到處轉悠,你別多想,這不好好的回來了嗎?你身子怎麼樣了?」玲瓏身子如何玲霜已經知會過她了,沈月淺心裡難受,鼻子發酸。

玲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奴婢身子好著,就是擔心主子在外邊遇著什麼事,多年來一直奴婢服侍主子,哪兒都沒離開過您,這次……主子,您下次可別拋下奴婢,哪怕上刀山下油鍋也讓奴婢陪著您。」

文博武聽得蹙眉,看沈月淺顫抖著唇,忍不住快哭出來,也不好埋怨玲瓏,打趣道,「你這丫鬟說得什麼話,什麼情形需要夫人上刀山下油鍋的?便真有那日,你也要衝在前邊,陪著可不頂事。」

沈月淺噗嗤一聲,責怪地望了文博武一眼,心中抑鬱一掃而空,順著他的話道,「國公爺說得對,今後真出事了,你可跑在我前邊替我頂著,別哭了,服侍我洗漱,許久沒召你伺候,都忘記那種感覺了。」

文博武蹙得眉更緊了,沈月淺這話聽著怎麼和皇上召喚妃嬪侍寢似的?哭笑不得道,「我去偏房簡單沖個澡,你先替夫人換身衣衫。」

如今忠信國公府里,寧氏就是老夫人了,沈月淺是國公夫人,周淳玉是世子夫人也是文家二夫人,分家后,稱呼上也變了,文博武倒是沒覺得不適應,回來后,心好似和在外邊不同了,有了歸處,不過等搬了新家,那裡就是他和沈月淺真正意義上的家,以後幾個孩子也在那邊長大,不是不期待的。

沈月淺和文博武收拾好去寧氏院子已經是一個時辰后,妝娘子將從江南捎回來的禮物整理好了,玲瓏領著幾個丫鬟提著,路上,文博武牽著沈月淺的手,院中景緻沒什麼變化,雪清掃得乾淨,倒沒有一路回來時的蕭瑟,夫妻兩說著話,很快到了寧氏院子,遠遠的就聽著裡邊傳來哭聲,夫妻兩對視一眼,沈月淺噘嘴道,「自然又是誰得罪葡萄了,就是個不省心的。」

文博武促狹,這種話他是不敢接的,沈月淺多喜歡孩子他再清楚不過,上次不過玩笑似的說了句蘋果,沈月淺生了幾個時辰的悶氣,還說,「不是你肚子里出來的你不心疼。」之後,文博武不敢多說了,因而,聽著這句話,文博武已知曉如何說了,「剛回來,只怕見著爹娘陌生了,熟了就好了。」

沈月淺頓時眉開眼笑,文博武緊了緊她的小手,「阿淺,快走吧。」有了孩子,想要沈月淺開心便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說兩句孩子好話就能哄得沈月淺開心。

知道葡萄脾性,沈月淺加快了腳步,掀開帘子,文博文見著她像是見到了救星,抖了抖懷裡的葡萄,「小葡萄,快看,誰的娘親來了?」文博文長得好看,抱著孩子也不影響他周身氣質,沈月淺大步上前,叫了聲葡萄,葡萄瞬間睜開眼,咧著嘴,忘記了哭泣,可臉上儘是委屈,伸出雙手,朝沈月淺啊啊說著話,荔枝和蘋果也啊啊了兩句,文戰嵩揚了揚眉,「三個孩子是不是快說話了,如今是和晨曦打招呼呢。」

沈月淺抱過葡萄,替她擦乾了淚,葡萄貼著沈月淺,不時一抽一抽的,可見哭得多厲害,文博文張口解釋道,「葡萄還真是個人精,尿了,她二嬸帶著她下去換了尿布,回來我抱著就和她說了句別尿在二叔身上,她頓時不幹了,扯著嗓子大哭,好像我說她壞話似的,機靈勁兒真像我大哥,半點不吃虧。」

文博武一怔,神情不明地望著文博文,目光深不見底,文博文瞬間打了個激靈,起身朝文博武作揖,「大哥心胸寬廣,可別和我一般見識。」哄好了身葡萄,沈月淺將人遞給周淳玉抱著,和文博武上前給文戰嵩寧氏磕頭,文戰嵩面露歡愉,「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博武,扶著你媳婦起來。」

文博武不動,這是兩人的默契,磕了三個響頭,文博武才起身扶沈月淺,一臉從容,「規矩不可費,荔枝和蘋果沒鬧事吧?」三個孩子都長了好幾顆牙齒了,寧氏高興得很,「真是見天一個樣,你們要是再不回來,孩子都會說話了,過兩日休沐,我和你爹商量叫二房三房的人過來吃飯,當是為你們接風洗塵了。」

說完這句,眼神又看向蘋果,歡喜的親了一口,「待會祖母喂你吃飯,蘋果多吃一點長高高。」

話題圍著孩子,氣氛融融,到天黑了,才從寧氏院子出來,奶娘早抱著孩子回府了,文博武和文博文走在前邊,周淳玉沈月淺走在後邊,妯娌兩說著話,周淳玉和從文博文嘴裡隱隱聽到什麼,雅築院的人瞞得緊,一切都是文博文猜測的,毫無根據,此時看沈月淺和文博武哪有像鬧矛盾的樣子,尤其,沈月淺容貌比之前更好看了,「說南方水土養人,看了大嫂,一點都不假,有機會了,我也想出門轉轉。」

沈月淺臉微微一紅,好在燈籠的光本就是紅色的,周淳玉看不出來,沈月淺問起高氏和周老太爺的身子骨,「外祖母和外祖父身子骨如何?」

周淳玉點頭,「祖父身子骨還算硬朗,祖母上個月得了場風寒,身子虛弱了許多,那段時間,常常念叨你,就怕不能見著你最後一面。」

沈月淺心中一緊,「大夫怎麼說?」兩人年紀不小了,高氏每年都會生一兩場大病,氣色雖然不錯,可身子骨終究是不行了,周淳玉說的虛弱,不是更嚴重?

說起高氏,周淳玉心裡難受,「偶爾記不得事情,說話也不太聽得清楚,好在三嬸嗓門大,陪著祖母,祖母不差說話的人,姑姑也常常過去,你明日得空了,回侯府看看姑姑吧。」

「我娘出事了?」

周淳玉笑道,「沒事,就是念你得很,說你出那麼遠的門也不和她說,總擔心你和姑父一樣一去不回了,哪怕有大哥陪著,心裡也是害怕的,大哥隔三天一封信,也沒叫姑姑放心。」

沈月淺心中後悔,她沒給周氏寫過信,是她不孝,喉嚨一哽,鼻子發酸,「我明日就回去,後天去周府看外祖母外祖父。」兒行千里母擔憂,周氏只怕是看出什麼來了。

周淳玉點頭,怕說這些讓沈月淺難受,又將話題轉到了別處,「和你說說府里的事,不是給祖母守孝嗎?咱三叔已經惦記著娶親的事了,也不是旁人,就是之前帶回來的金姨娘,堂弟堂妹和三叔離了心,三叔那位金姨娘確實是有本事的,說來也奇怪,二叔三叔分家出去的時候,那位金姨娘問我打聽不少你的事,還有大哥……」當時雅築院那位楊姨娘鬧了多大的事周淳玉心底有數,文博文說沈月淺和文博武出門是被這件事給鬧得,周淳玉也這麼認為,金姨娘為人和善溫順,也是有所圖謀,她之前以為金姨娘和楊姨娘認識,是為打聽楊姨娘的事,哪敢和金姨娘多說,「我沒什麼事,金姨娘見天的來我院子,還是後來我回周府住幾天才漸漸疏遠了,之後他們就搬出去了。」

沈月淺見過金娘,也不至於讓金娘向周淳玉打探,「楊姨娘的事?」雖然心裡明白楊盈多半是死了,可心裡仍不舒坦。

周淳玉挽著沈月淺的手臂,輕輕拍了兩下,「娘做主送去的寺廟,說一輩子都不回來了,路上的事情,怕是大哥的主意。」官道從前幾年文博武遇刺后沒傳出過有什麼劫匪,沈月淺不喜歡楊盈,文博武自然會將這根刺拔掉,記得文博文與她嘮叨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裡對文博武是鄙夷的,「阿玉,你別羨慕大哥對大嫂多好,事事依著她,瞧瞧楊姨娘的事,沒有他,會有楊姨娘?和大嫂起爭執了就找姨娘訴說鍾情,和大嫂關係好了,轉身就要了人的命,你說大嫂日子過得多苦?千里迢迢跑到外邊才能疏散心中鬱悶,再一比較,我倆才是令人羨慕登對的。」

當然,文博文的話,周淳玉沒好意思和沈月淺說,文博文無非想告訴她,「阿玉,看吧,全京城,你可是日子過得最舒適的人了,好好伺候我啊。」不僅如此,文博文在她跟前還挑唆文戰嵩和寧氏關係,「阿玉,別看我爹不納妾,我娘吃的苦多著呢,我爹就是個悶棍子,一杆子下去也就是個悶,我娘操持偌大的家業,你以為不辛苦?」

周淳玉不了解文博文的心思,不過漸漸認同一點,沈月淺和文博武,或許真的沒有面上看上去幸福,「大嫂,如今你有孩子了,不管發生什麼事,多考慮考慮荔枝和蘋果,別叫人鑽了空子。」

「我心裡明白的,楊姨娘和你大哥沒什麼,我仔細和你說,你以後也提防著些……」沈月淺湊到周淳玉耳邊,將楊盈的事情說了,周淳玉震驚不已,惱怒道,「沒想著這麼回事,那種人本來就不好對付,二叔三叔怎麼能這樣子?」

沈月淺也感慨,「這些手段還是簡單的,內宅中還有更厲害的,夫妻兩,重要的信任,不過任誰聽著那番話心裡也不舒坦,也是我一時軟弱,你大哥還勸我,之後遇著那種事,直接打賣了。」

周淳玉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文博文身上,換做她,聽著同樣的話也會懷疑文博文是不是和人有了首尾,而且,她看得出來,文博文會說話,真和人勾搭上了,只怕會瞞著她,或者矢口否認,不會像文博武乾脆利落,想到這裡,周淳玉微微變了臉,她和文博文成親好些時日肚子一直沒有動靜,明年出了孝期,如果還是懷不上可怎麼辦?

沈月淺問了兩句寧氏那邊的事情,周淳玉回過神,擰著眉道,「娘只怕也懷疑什麼找不到證據罷了,含蓄地向夫君打聽過,夫君什麼都沒說,如今回來了,娘應該不會追究了。」寧氏性子不如文太夫人溫和,也是恩怨分明的,入府這麼久,寧氏從未和她紅過臉,「明早,記得去娘院子請安,寧國侯府的人要來。」

寧國侯府老太太身子骨不行了,寧氏手裡事情多,寧老太太惦記寧氏,隔幾天就會過來,依著日子,明日又是來府里的日子了,「寧老太太明日如果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你別生氣。」

寧老太太說話含沙射影,對她還算客氣,對沈月淺只怕是不行了,寧國侯府之前本是要和文博武結親的,文太夫人先是想著宮裡,之後念著奎家閨女,和寧老太太一直不對付。

「我心裡有數的。」寧家小姐上輩子就和文博武有牽扯,前兩年,寧家小姐不如奎家表現得表現給她甩臉色,心裡也是不喜歡她的,沈月淺都清楚。 其實,周淳玉還想問沈月淺離開的真正原因,猜測終究不如真正的事實震撼人心,話到了嘴邊,最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見她欲言又止,沈月淺微微咧嘴笑了笑,臉上帶著少有的童真,在紅色的光暈中更顯燦爛,「二弟妹,之後有時間了,我再慢慢與你說,明日回侯府看望我娘,這兩日,都是忙的時候。」

周淳玉燦然一笑,心裡歡喜起來,她自己臆想猜測是一回事,沈月淺願意告訴她又是另一碼事,兩人交換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小時候的情誼,好似送了對方自己最喜歡的禮而開心不已。

妯娌說著話,走在前邊的文博文也管不住好奇的心思,臉上表現得含蓄,語氣卻直白得很,「大哥,你和大嫂離開京城不會是鬧矛盾了吧?信裡邊給你說的法子你試了沒,大嫂吃這一招沒?」連續兩個問題,哪怕文博武面上不表露絲毫,文博文心中也是有數的,沒有女人不喜歡甜言蜜語,中規中矩如寧氏,也是想從文戰嵩嘴裡聽點好聽的話的。

文博武沉著眉,面無表情,文博文不死心,又拋出另一個問題,「大哥,大嫂去江南,沒有遇著你之前……」話未說完,察覺文博武目光陡然鋒利如刀刃,文博文訕訕一笑,正了正神色,「這些事,我也偶然得知的,大嫂自來就是個想得開的,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和你計較吧?」

文博文也只是聽到點風聲,知曉文博武在江南和人有一段,到哪種程度他就沒打聽到了,眼下正是兄弟兩訴說情義的時候,文博文臉上恢復了鎮定,從容道,「大哥,咱兄弟兩好些日子沒見了,也不說我在你背後出謀劃策,好好喝一杯如何?」

文博武冷冷一笑,笑得文博文渾身哆嗦,偏偏少年,哪怕哆嗦下身子也帶著股謫仙之氣,「大哥若是覺得時候不早了,那就改日好了。」

文博武依舊沒說話,只在岔路口朝雅築院方向走的時候,文博武面上才有了鬆動,「過兩日,練好身子,我們兄弟兩好好切磋切磋。」語氣不重不輕,文博文卻身子一僵,小聲地問身後的文藝,「國公這話什麼意思?」

文藝之前挨了板子,如今老實多了,輕聲道,「國公爺的意思該是想和世子您打打拳,增強兄弟感情吧?」

文博文一副看啥子似的神情叫文藝垂下了頭,如實道,「國公爺生氣了,想要揍您。」

文博文嘴角一抽,怒斥道,聲音抬高了八分,「胡說,我和國公爺乃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哪捨得揍我?」聲音大,前邊的文博武自然也聽到了,步伐一頓,輕描淡寫地瞥了眼身側的文貴,文貴會意,小心翼翼的躬身退到文博文身側,壓低了聲音道,「世子爺,您沒聽錯,我家國公爺就是這麼個意思。」不等文博文出聲,利落地轉身跟上文博武。

留下風中不知所措的文博文和文藝,碎聲道,「有了媳婦忘了娘,何況是兄弟,大哥是一點情面都不給我了,文藝,那天你機靈些,世子我的命就在三位小主子手裡了。」文博文動了動身子,說實話,他也想和文博武練練了,試試文博武身手是否又上了一層樓,照理說,有了孩子,精氣流掉,文博武算是不如他的了。

沈月淺和周淳玉也聽著文博文的話了,面露狐疑,周淳玉出聲問他,「發生何事了?」和沈月淺一臉關切,文博文不好意思說要挨打了,笑道,「沒事,想和大哥好好說說話,大嫂,我和阿玉先回去了,路打滑,您小心些。」

文博文不知曉,起初本是戲言的文博武,調轉身子聽著這句話,陰沉了臉,以至於之後的「切磋」,叫文博文渾身又癢又痛,不好看大夫,也不好和周淳玉說。

這是后話了。

沈月淺看文博文牽著周淳玉,十分寵溺,心裡為周淳玉高興,文博文和周淳玉蜜裡調油,何愁以後沒有孩子,周淳玉最大的心病就是孩子,好在如今孝期,沒有懷孕,心裡也不會有多少失落,待出了孝期,一切都不同了,可只要文博文護著周淳玉,周淳玉就不怕外人亂嚼舌根子,日子照樣舒舒坦坦的,想得出神,文博武牽著她的手也沒反應過來。

「羨慕二弟和二弟妹的日子?」文博文會說話,睜眼說瞎話功夫更是一流,周淳玉也是性子善良,被文博文一張臉給騙了,以至於說什麼都相信。

沈月淺啊了聲,收回視線,臉上一陣羨慕,「是啊,二弟和二弟妹中間沒有隔著其他女人,哪會不羨慕。」文博文沉穩儒雅,周淳玉性子張弛有度,兩人日子過得極好。

文博武臉色更黑了,張了張嘴,暗自嘀咕了句,沈月淺沒聽清,「你說什麼」沈月淺詢問道。

「無事,我們也回去吧,剛回來,恐怕荔枝他們不習慣,別哭鬧起來才是。」聲音如純凈的泉水,激得沈月淺身子一顫,好奇地看了文博武一眼,沒發現異常后才握了握他的大手,滿臉是笑,「走吧,天冷,哭起來易著涼。」

文貴跟在二人身後,未聽清文博武話里的意思,不過也猜到是何事了,心裡替文博文捏一把汗,后宅清凈,得讓老夫人那邊不起納妾的心思才好,不過是不可能的,寧氏不給文博武納妾是沈月淺懷了身孕,擔心破壞了夫妻兩關係,之後是文博武自己有了這個意思,而文博文和周淳玉,日子只怕沒有那般順遂。

不知何時,雪又開始紛紛揚揚,文貴低著頭,將一切情緒收斂了去。

一夜大雪,院子里堆積了厚厚的一層,唰唰的掃雪聲,吵得沈月淺沒了睡衣,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文博武寬闊的背,沈月淺撐著身子,望了眼窗外,禁閉的窗戶關上的不只是冷氣,還有一院子的風景,「什麼時辰了?」

文博武轉頭,冷清的臉緩緩起了笑,「還早著,外邊天冷,再睡會吧,荔枝都還沒醒呢。」三個孩子白天睡得多,晚上瞌睡少,故而,早上起得早,像今日這種情形倒是少見,沈月淺坐起身,掀開帘子,看向安靜的搖床,「不睡了,待會去給娘請安,準備今日回一趟侯府,你今日不得空就算了。」

沈月淺念著文博武回來肯定也要跟著忙兩日,故而才會有此一說,不想耽擱了文博武。

文博武臉上劃過落寞,不過一閃而逝,「去吧,小七好些日子沒見著我,估計想念得緊。」平靜的語氣,遮掩了內心的不愉,往回,沈月淺昨晚就會和他通聲氣,不會臨時了才和他開口,不過,終究一句話也沒說。

沈月淺自然沒看出他的反常,喃喃道,「你沒事我們就一起,剛回京,別叫人抓住了把柄,咱娘幾個還等著你養活呢。」去南邊一圈,沈月淺對民間的那些說法信手捏來,麵皮薄,忍不住微微紅了臉。

文博武心中抑鬱一掃而空,「不礙事,回京看望岳母乃正事,將三個孩子也帶去吧,岳母估計想念他們得很。」周氏和寧氏性子不同,對小孩子的喜歡都寫在臉上,哪怕對小七嚴苛,除去教訓小七那會,一直都是笑著臉的。

收拾好了,沈月淺和奶娘文博武抱著孩子去寧氏院子請安,洒掃院子的丫鬟只將甬道上雪清掃了乾淨,葡萄窩在沈月淺懷裡,伸手抓旁邊盆栽上覆蓋的白雪,嘴裡啊啊說個不停,沈月淺順著她視線望去,無奈道,「是雪,冰冷冰冷的,小手會凍僵。」解釋完了自己又覺得不對,幾個月大的孩子哪聽得懂這些?旁邊的荔枝葡萄也沒欣喜起來,文博武看出了原因,三個孩子一路上拘在馬車上,到驛站也是關在屋子裡,此刻,將雪當做好玩的了,因為和沈月淺解釋了句。

「去外祖母家,讓舅舅給你們堆雪人如何,舅舅很厲害。」小七本來就是個喜歡玩的,當時為了要座船舫,文博武費了不少心思,下雪了,和小刀小富打雪仗,上蹦下條,周氏沒少罵他。

沈月淺晃著葡萄手上的手套,輕聲道,「待會娘親給你換了皮手套再玩雪。」南邊冬天冷,可不似北方有雪,也沒有炕,睡覺的床解釋木頭做的,不燒炭爐子,冷得人直發抖,那會,她就冷得不行了。

到寧氏院子的時候,文博文和周淳玉已經站在門口了,迎上前,抱過奶娘懷裡的蘋果,小臉肥嘟嘟的,心裡軟的一塌糊塗,不由得想著,如果一開始她和文博文要個孩子的話,如今都能走了,心裡不免遺憾。

幾人相攜進了屋,文戰嵩迅速走出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了文博武懷裡的荔枝,嚇得沈月淺和周淳玉差點驚叫出聲,桌前的寧氏擰緊了眉頭,溫和著提醒,「輕點,別嚇著荔枝了。」

三個孩子穿得素凈,可沈月淺是個會裝扮的,在三人身上選了丁點鮮艷的顏色裝飾,就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寧氏眉眼帶著笑,朝沈月淺伸手,「來,我抱抱葡萄吧。」

沈月淺叫了聲娘,恭順地將葡萄遞了過去,一家人說了會話,沈月淺提了回侯府的事,寧氏不動聲色地逗著膝蓋上的葡萄,沒有反對,氣定神閑道,「是該回去看看你娘,今日博武他外祖母要來,就將三個孩子留下來吧,老太太如今年紀大了,和我說過好幾回想念幾個曾外孫了。」

周淳玉擔憂地看了沈月淺一眼,好在她臉上沒有一絲不滿這才放心下來。

沈月淺沒出聲,文博武在一側插聲道,「外祖母年事已高,怎好讓她老人家來回奔波,今日我和阿淺去侯府那邊看岳母,後天就去寧國侯府給外祖母磕頭。」

寧氏心中一震,目光落在文博武任真的臉上,心有不滿,文博武對寧家和奎家不冷不淡,往年,她拉著他回一趟娘家跟什麼似的,就是老太太整壽生辰,都不見文博武,今時主動提出給老太太磕頭,哪會真的是因為孝順,寧氏心裡不痛快,面上卻不顯露半分,只順著他的話道,「是該給老太太磕頭,今日老太太來也是想我了,你和晨曦不若明日再去侯府那邊?」

寧老太太是寧氏娘,老太太來了,文博武和沈月淺走了也說不過起,寧氏這句話是看著沈月淺說的,文戰嵩隱隱察覺到氣氛不對,「親家那邊估計都說好了,晨曦不回去像什麼話?岳母來不是有我們嗎?再說了,博武和晨曦說好了明日去寧國侯府,我看就這麼決定了吧。」

沈月淺沒出聲,文博武在旁邊點了點頭,「爹說得對,之後外祖母也能見著三個曾外孫,不急於一時。」沈月淺今天不回侯府,心裡肯定不舒坦,文博武不喜歡應酬,對寧家和奎家都沒沒什麼好感,辰屏侯府那邊好在人丁單一,親戚多了,文博武也不願意去。

文博武既然這樣說了,寧氏自然不會駁了她的意思,臉上還是帶著笑,卻沒搭理文博武,而是和懷裡的葡萄說著話,「葡萄,今日曾外祖母要來,可惜你是見不著了,今天見不著就明天去吧,博武,你和晨曦明天沒事了吧。」

文博武欲說有事,而文戰嵩已經不耐煩了,「好了,傳膳吧,今日回侯府,明日去奎家給老太太磕頭。」和寧氏幾十年夫妻,文戰嵩哪看不出來寧氏是生氣了,不過見屋子裡人多不好發作罷了,若今日只有他一人,早就出聲訓斥他了,不過文戰嵩轉而一想,屋子裡只有他的話,她也不會生氣了。

沈月淺面上不顯,並不代表心裡好受,剛出門的時候已經和大山說了,叫他去一趟侯府周府,今日回侯府看周氏,明日去周府看高氏和周老太爺,哪怕文戰嵩開口了,沈月淺卻覺得不舒服,不過,嘴裡沒出聲罷了,文博文和周淳玉坐在一起,將雙方表情看在眼裡,深邃的眸子閃過亮光,果然,娘和大嫂不對付了嗎?真是有趣。

出門的時候又下起雪來,沈月淺打算好了,在寧氏院子吃了飯直接出門,荔枝蘋果葡萄身上的衣衫穿的也是出門做客穿的,站在門口,寧氏一臉擔憂,「這麼大的雪,不然還是將荔枝他們擱在我屋子裡算了,帶出去,一不小心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沈月淺沉了臉,周淳玉扯了扯她衣袖,寧氏也是為了孫子孫女著想,沈月淺別借著這個鬧起來,沒人回答,寧氏臉上也沒什麼,轉身細細叮囑了奶娘幾句,奶娘皆點頭應下,之後,親自送沈月淺和文博武出了門。

周淳玉和沈月淺一道,上了馬車,就看她臉色黑了下來,周淳玉嘆了口氣,想著昨晚文博文和她說的話,「我瞧著大嫂這次回來,娘是準備好好敲打她一番了,京裡邊事情多,慫恿大哥帶她出門,還將孩子接走了,擱誰家都沒有的事,你自來和大嫂關係好,這次,娘和大嫂鬧起來,你可別傻傻往中間湊,兩人鬧得厲害,對咱們才有好處呢,誰讓他們過了幾個月瀟洒日子,受娘冷臉算什麼。」

周淳玉聽著這番話當即惱了,「大哥是你親哥,大嫂是我表妹,我不幫她誰幫她?而且,是大哥帶大嫂出去玩的,娘自來講理,怎麼能將過錯怪罪到大嫂身上?」不管發生什麼事,周淳玉分得明白,沈月淺才是和她一起的,不說兩人從小要好,丁家事情出來后,也是沈月淺周氏陪著自己。

文博文看她氣得臉都紅了,嘆了口氣,「娘不過就是發發牢騷,出了心中的氣就行,她心裡是喜歡大嫂的,這次鬧得僵了也不會影響兩人之間的關係,你要是往中間湊,吃苦的可就是我了。」

周淳玉還沒領會其中的意思,文博文就湊到她耳朵邊小聲說了句,「咱成親也有些年頭了,大嫂都生孩子了,娘看著我們心裡也是著急的,你往跟前湊,不是提醒娘送兩個丫鬟來嗎?人來了,可不是苦了我?」最後一句有意無意的拖長了音,周淳玉又羞又氣,往外推了他一把,「不管如何,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嫂受欺負,娘心裡有火找大哥就是。」

看她不開竅,文博文也沒了法子,最後只得拉著她熄燈睡覺,沈月淺和寧氏鬧起來,他們才能過兩天安生日子,只要挨過孝期一個月之後就成,一個月,一定會讓周淳玉懷上孩子的,可寧氏要來了心思,那一個月目光只落在周淳玉肚子身上,受欺負的少不得就是周淳玉了。

沈月淺見周淳玉有話說,也反應過來,「二弟妹是不是想說什麼?」

周淳玉拉著她的手,點了點頭,「夫君說娘心裡之所以有氣是大哥有了媳婦忘了娘,那時候,府里事情多,爹和夫君忙得腳不離地,心裡邊以為大哥為了你連前程都不要了,這才生氣了,過幾日就好了,你想看些。」

沈月淺也感覺到了,她不是氣寧氏生氣而是寧氏陰陽怪氣,「不瞞你說,我心裡邊想的是今天回家看我娘,明天去看外祖母的,娘有什麼好好和我說,不想她酸言酸語,寧老太太是夫君外祖母,我計劃的是今日早點回來……」

「你心思通透,哪會叫人落下話柄,娘那邊,過幾日心中的氣順暢了就好。」換做她,寧氏今日說話的口氣,心裡也是不痛快的,想那時候,寧氏多維護沈月淺?

不過她也看得明白,寧氏當初喜歡沈月淺有部分原因是文太夫人,文太夫人和寧氏不對付,文太夫人看不上沈月淺,雞蛋裡挑骨頭,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寧氏只怕也是想著自己了,如今,文太夫人不在了,寧氏和沈月淺沒了同仇敵愾的對象,寧氏身為婆婆,挑剔沈月淺也是自然。

她想的明白,沈月淺不笨自然也看得出來,否則,依著沈月淺的性子,兩人今早只怕會唇槍舌劍一番,沈月淺,不是吃虧的主兒,哪怕言語上的,想到這個,周淳玉又想起一件事,「對了,有件事我忘記了,你和大哥成親那日是不是哭得厲害?」

沈月淺一怔,眼帶詢問,看周淳玉微微點頭,沈月淺更是氣悶得厲害,「是不是所有的婆媳都隔著一層?當日我捨不得我娘,捨不得小七,她如果要拿這件事說事就隨她吧,沒什麼比之前更差的了。」她想起了劉氏,寧氏還算通情達理,劉氏則是個光明正大不給兒媳臉色瞧的,張口便是粗話,寧氏至少曾經真心對待過她,沈月淺不是不心存感激之人。

周氏和小七得了消息,早早的就在門口等著了,好幾個月不見沈月淺,小七雙手捂著耳朵,臉上忐忑,「娘,你說姐姐見著我會不會認不出來了?」這個月他長高了不少,身子也沒之前胖了,夫子說他學問也好了許多,一直考查自己功課的文二哥都誇自己進步大。

遠遠地看著馬車走近了,小七立正站好,理了理大氅領子,看帘子關得嚴嚴實實,忙跺跺腳,搓了搓手,娘說身子熱才能抱兩個侄子,小七一直注意著保暖。

魯媽媽站在一側,看小七雙眼放光的望著前邊,愛笑的上前提醒,「待會您慢一些,小姐見你行事穩重了,心裡會更開心的。」這些話魯媽媽已經說過一遍了,小七一點沒有厭煩,「我記住了,待會我就站著不上前,等姐姐下了馬車,才上前行禮對不對?」看魯媽媽點頭,小七穩了穩心神。

馬車近了,前邊馬車坐的是文博武,奶娘與丫鬟坐在最後一輛馬車裡,小七強忍著沒衝上前,看文博武掀開帘子翻身下了馬車,小七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動,總覺得,時間過得慢了起來,後邊的帘子一直沒有動靜,許久,帘子才微微晃動,小七控制不住張嘴喊了聲姐姐,意識到自己破了功,惱怒不已,臉上又氣又惱,在原地跺跺腳,來回兩步,嘀咕道,「不行了,憋不住了。」說完,人就跑了下去,魯媽媽好笑的搖搖頭,再穩重,終究是個孩子。

沈月淺剛踩地,身子就被衝撞了一下,好在周淳玉反應快穩住了她,否則自己不摔都難,看仰著頭,一臉欣喜望著自己的小七,沈月淺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他頭,「小七又長高了。」

一句話,卻讓小七紅了眼眶,頭埋在沈月淺懷裡,嚶嚶哭了起來,文博武抱著荔枝上台階給周氏請安,周氏笑著接過孩子,高興之餘的同時朝小七道,「還下著雪呢,讓你姐姐先進屋,看看你小侄子,長牙齒了呢。」

荔枝張著嘴咯咯大笑,周氏濕潤的眼眶也消了下去,「荔枝真懂事,快笑你舅舅,這麼大人了還哭,不害臊。」聲音卻也微微哽咽,自己生的女兒自己明白,若非遇著事情了,哪會一聲不響就和女婿走了,文家那位楊姨娘的事情她也聽說了一些,文博武對沈月淺的心思她明白,只當是誤會並沒有放在心上。

是,人家也許不在酒樓裡面亂來與動手,那出了酒樓呢?莫非你要一輩子住在酒樓嗎?有人解釋,那問話之人當下臉就白了,臉色蒼白,頭也不回的向著酒樓外跑去。

Previous article

此時,醉醺醺的那人,突然坐起身來,含糊的說道。

Next article

You may also like

Comments

Leave a reply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