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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學網站推出 【漢紀二十二】 起屠維赤奮若,盡著雍閹茂,凡十年。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元年(己丑,公元前三二年)

春,正月,乙丑,悼考廟災。

石顯遷長信中太僕,秩中二千石。顯既失倚,離權,於是丞相、御史條奏顯舊惡;及其黨牢樑、陳順皆免官,顯與妻子徙歸故郡,憂懣不食,道死。諸所交結以顯爲官者,皆廢罷;少府五鹿充宗左遷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爲雁門都尉。司隸校尉涿郡王尊劾奏:“丞相衡、御史大夫譚,知顯等顓權擅勢,大作威福,爲海內患害,不以時白奏行罰,而阿諛曲從,附下罔上,懷邪迷國,無大臣輔政之義,皆不道!在赦令前。赦後,衡、譚舉奏顯,不自陳不忠之罪,而反揚著先帝任用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於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稱,失大臣體!”於是衡漸懼,免冠謝罪,上丞相、侯印綬。天子以新即位,重傷大臣,乃左遷尊爲高陵令。然羣下多是尊者。衡嘿嘿不自安,每有水旱,連乞骸骨讓位。上輒以詔書慰撫,不許。

立故河間王元弟上郡庫令良爲河間王。有星孛於營室。

赦天下。

壬子,封舅諸吏、光祿大夫、關內侯王崇爲安成侯;賜舅譚、商、立、根、逢時爵關內侯。夏,四月,黃霧四塞,詔博問公卿大夫,無有所諱。諫大夫楊興、博士駟勝等對,皆以爲“陰盛侵陽之氣也。高祖之約,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諸弟皆以無功爲侯,外戚未曾有也,故天爲見異。”於是大將軍鳳懼,上書乞骸骨,辭職。上優詔不許。

御史中丞東海薛宣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而嘉氣尚凝,陰陽不和,殆吏多苛政。部刺史或不循守條職,舉錯各以其意,多與郡縣事,至開私門,聽讒佞,以求吏民過,譴呵及細微,責義不量力;羣縣相迫促,亦內相刻,流至衆庶。是故鄉黨闕於嘉賓之歡,九族忘其親親之恩,飲食周急之厚彌衰,送往勞來之禮不行。夫人道不通則陰陽否隔,和氣不興,未必不由此也。《詩》雲:‘民之失德,乾鷙鉅皁。’鄙語曰:‘苛政不親,煩苦傷恩。’方刺史奏事時,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務。”上嘉納之。

八月,有兩月相承,晨見東方。

冬,十二月,作長安南、北郊,罷甘泉、汾陰祠,及紫壇僞飾、女樂、鸞路、-駒、龍馬、石壇之屬。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二年(庚寅,公元前三一年)

春,正月,罷雍五-及陳寶祠,皆從匡衡之請也。辛巳,上始郊祀長安南郊。赦奉郊縣及中都官耐罪徒;減天下賦錢,算四十。

閏月,以渭城延陵亭部爲初陵。

三月,辛丑,上始祠后土於北郊。

丙午,立皇后許氏。後,車騎將軍嘉之女也。元帝傷母恭哀後居位日淺而遭霍氏之辜,故選嘉女以配太子。

上自爲太子時,以好色聞;及即位,皇太后詔採良家女以備後宮。大將軍武庫令杜欽說王鳳曰:“禮,一娶九女,所以廣嗣重祖也。娣侄雖缺不復補,所以養壽塞爭也。故后妃有貞淑之行,則胤嗣有賢聖之君;制度有威儀之節,則人君有壽考之福。廢而不由,則女德不厭;女德不厭,則壽命不究於高年。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婦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於未衰之年,而不以禮爲制,則其原不可救而後-異態;後-異態,則正後自疑,而支庶有間-之心。是以晉獻被納讒之謗,申生蒙無罪之辜。今聖主富於春秋,未有-嗣,方鄉術入學,未親后妃之議。將軍輔政,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詳擇有行義之家,求淑女之質,毋必有聲色技能,爲萬世。夫少戒之在色,《小卞》之作,可爲寒心。唯將軍常以爲憂!”鳳白之太后,太后以爲故事無有;鳳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鳳素重欽,故置之莫府,國家政謀常與欽慮之,數稱達名士,裨正闕失;當世善政多出於欽者。

夏,大旱。

匈奴呼韓邪單于嬖左伊秩訾兄女二人;長女顓渠閼氏生二子,長曰且莫車,次曰囊知牙斯;少女爲大閼氏,生四子,長曰雕陶莫皋,次曰且麋胥,皆長於且莫車,少子鹹、樂二人,皆小於囊知牙斯。又它閼氏子十餘人。顓渠閼氏貴,且莫車愛,呼韓邪病且死,欲立且莫車。顓渠閼氏曰:“匈奴亂十餘年,不絕如發,賴蒙漢力,故得復安。今平定未久,人民創艾戰鬥。且莫車年少,百姓未附,恐復危國。我與大閼氏一家共子,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閼氏曰:“且莫車雖少,大臣共持國事。今舍貴立賤,後世必亂。”單于卒從顓渠閼氏計,立雕陶莫皋,約令傳國與弟。呼韓邪死,雕陶莫皋立,爲復株累若-單于。復株累若-單于以且麋胥爲左賢王,且莫車爲左谷蠡王,囊知牙斯爲右賢王。復株累單于復妻王昭君,生二女,長女云爲須卜居次,小女爲當於居次。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三年(辛卯,公元前三零年)

春,三月,赦天下徒。

秋,關內大雨四十餘日。京師民相驚,言大水至;百姓奔走相蹂躪,老弱號呼,長安中大亂。天子親御前殿,召公卿議。大將軍鳳以爲:“太后與上及後宮可御船,令吏民上長安城以避水。”君臣皆從鳳議。左將軍王商獨曰:“自古無道之國,水猶不冒城郭;今政治和平,世無兵革,上下相安,何因當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訛言也!不宜令上城,重驚百姓。”上乃止。有頃,長安中稍定;問之,果訛言。上於是美壯商之固守,數稱其議;而鳳大慚,自恨失言。

上欲專委任王鳳,八月,策免車騎將軍許嘉,以特進侯就朝位。

張譚坐選舉不實,免。冬,十月,光祿大夫尹忠爲御史大夫。

十二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其夜,地震未央宮殿中。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杜欽及太常丞谷永上對,皆以爲後宮女寵太盛,嫉妒專上,將害繼嗣之咎。

越-山崩。

丁丑,匡衡坐多取封邑四百頃,監臨盜所主守直十金以上,免爲庶人。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四年(壬辰,公元前二九年)

春,正月,癸卯,隕石於亳四,隕於肥累二。

罷中書宦官。初置尚書員五人。三月,甲申,以左將軍樂昌侯王商爲丞相。

夏,上悉召前所舉直言之士,詣白虎殿對策。是時上委政王鳳,議者多歸咎焉。谷永知鳳方見柄用,陰欲自託,乃曰:“方今四夷賓服,皆爲臣妾,北無薰葷、冒頓之患,南無趙佗、呂嘉之難,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諸侯大者乃食數縣,漢吏制其權柄,不得有爲,無吳、楚、燕、樑之勢。百官盤互,親疏相錯,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屬屬,小心畏忌,無重合、安陽、博陸之亂。三者無毛髮之辜,竊恐陛下舍昭昭之白過,忽天地之明戒,聽-昧之瞽說,歸咎乎無辜,倚異乎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陛下誠深察愚臣之言,抗湛溺之意,解偏駁之愛,奮乾剛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進,益納宜子婦人,毋擇好醜,毋避嘗字,毋論年齒。推法言之,陛下得繼嗣於微賤之間,乃反爲福;得繼嗣而已,母非有賤也。後宮女史、使令有直意者,廣求於微賤之間,以遇天所開右,慰釋皇太后之憂慍,解謝上帝之譴怒,則繼嗣蕃滋,災異訖息!”杜欽亦仿此意。上皆以其書示後宮,擢永爲光祿大夫。

夏,四月,雨雪。

秋,桃、李實。

大雨水十餘日,河決東郡金堤。先是清河都尉馮逡奏言:“郡承河下流,土壤輕脆易傷,頃所以闊無大害者,以屯氏河通兩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靈鳴犢口又益不利,獨一川兼受數河之任,雖高增堤防,終不能泄。如有霖雨,旬日不霽,必盈溢。九河故跡,今既滅難明,屯氏河新絕未久,其處易浚;又其口所居高,於以分殺水力,道里便宜,可復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備非常。不豫修治,北決病四、五郡,南決病十餘郡,然後憂之,晚矣!”事下丞相、御史,白遣博士許商行視,以爲“方用度不足,可且勿浚。”後三歲,河果決於館陶及東郡金堤,氾濫-、豫,入平原、千乘、濟南,凡灌四郡、三十二縣,水居地十五萬餘頃,深者三丈;壞敗官亭、室廬且四萬所。

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以對方略疏闊,上切責其不憂職,自殺。遣大司農非調調均錢穀河決所灌之郡,謁者二人發河南以東船五百叟,徙民避水居丘陵九萬七千餘口。

壬戌,以少府張忠爲御史大夫。

南山羣盜-宗等數百人爲吏民害。詔發兵千人逐捕,歲餘不能禽。或說大將軍鳳,以“賊數百人在轂下,討不能得,難以示四夷;獨選賢京兆尹乃可。”於是鳳薦故高陵令王尊,徵爲諫大夫,守京輔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間,盜賊清;後拜爲京兆尹。

上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復奏:“射聲校尉陳湯以吏二千石奉使,顓命蠻夷中,不正身以先下,而盜所收康居財物,戒官屬曰:‘絕域事不覆校。’雖在赦前,不宜處位。”湯坐免。後湯上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按驗,實王子也。湯下獄當死。

太中大夫谷永上疏訟湯曰:“臣聞楚有子玉得臣,文公爲之仄席而坐;趙有廉頗、馬服,強秦不敢窺兵井陘;近漢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鄉沙幕。由是言之,戰克之將,國之爪牙,不可不重也。蓋君子聞鼓鼙之聲,則思將帥之臣。竊見關內侯陳湯,前斬郅支,威震百蠻,武暢西海,漢元以來,征伐方外之將,未嘗有也。今湯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歷時不決,執憲之吏欲致之大辟。昔白起爲秦將,南拔郢都,北坑趙括,以纖介之過,賜死杜郵;秦民憐之,莫不隕涕。今湯親秉鉞席捲,喋血萬里之外,薦功祖廟,告類上帝,介冑之士靡不慕義。以言事爲罪,無赫赫之惡。《周書》曰:‘記人之功,忘人之過,宜爲君者也。’夫犬馬有勞於人,尚加帷蓋之報,況國之功臣者哉!竊恐陛下忽於鼙鼓之聲,不察《周書》之意,而忘帷蓋之施,庸臣遇湯,卒從吏議,使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厲死難之臣也!”

書奏,天子出湯,奪爵爲士伍。會西域都護段會宗爲烏孫兵所圍,驛騎上書,願發城郭、敦煌兵以自救;丞相商、大將軍鳳及百寮議數日不決。鳳言:“陳湯多籌策,習外國事,可問。”上召湯見宣室。湯擊郅支時中寒,病兩臂不屈申;湯入見,有詔毋拜,示以會宗奏。湯對曰:“臣以爲此必無可憂也。”上曰:“何以言之?”湯曰:“夫胡兵五而當漢兵一,何者?兵刃樸鈍,弓弩不利。今聞頗得漢巧,然猶三而當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後敵。’今圍會宗者人衆不足以勝會宗。唯陛下勿憂!且兵輕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會宗欲發城郭、敦煌,歷時乃至,所謂報讎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奈何? 這樣的穿越你hold的住嗎 其解可必乎?度何時解?”湯知烏孫瓦合,不能久攻,故事不過數日,因對曰:“已解矣!”屈指計其日,曰:“不出五日,當有吉語聞。”居四日,軍書到,言已解。大將軍鳳奏以爲從事中郎,莫府事壹決於湯。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元年(癸巳,公元前二八年)

春,杜欽薦犍爲王延世於王鳳,使塞決河。鳳以延世爲河堤使者。延世以竹落長四丈,大九圍,盛以小石,兩船夾載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成。 陰婚難逃 三月,詔以延世爲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賜爵關內侯、黃金百斤。

夏,四月,己亥晦,日有食之。詔公卿百僚陳過失,無有所諱。大赦天下。光祿大夫劉向對曰:“四月交於五月,月同孝惠,日同孝昭,其佔恐害繼嗣。”是時許皇后專寵,後宮希得進見,中外皆憂上無繼嗣,故杜欽、谷永及向所對皆及之。

上於是減省椒房、掖廷用度,服御、輿駕所發諸官署及所造作,遺賜外家、羣臣妾,皆如竟寧以前故事。皇后上疏自陳,以爲:“時世異制,長短相補,不出漢制而已,纖微之間未必可同。若竟寧前與黃龍前,豈相放哉!家吏不曉,今壹受詔如此,且使妾搖手不得。設妾欲作某屏風張於某所,曰:‘故事無有。’或不能得,則必繩妾以詔書矣。此誠不可行,唯陛下省察!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得蒙恩以太牢祠,今當率如故事,唯陛下哀之!今吏甫受詔讀記,直豫言使後知之,非可復若私府有所取也。其萌牙所以約制妾者,恐失人理。唯陛下深察焉!”上於是採谷永、劉向所言災異咎驗皆在後宮之意以報之,且曰:“吏拘於法,亦安足過!蓋矯枉者過直,古今同之。且財幣之省,特牛之祠,其於皇后,所以扶助德美,爲華寵也。咎根不除,災變相襲,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傳不云乎:‘以約失之者鮮’,審皇后欲從其奢與?朕亦當法孝武皇帝也。如此,則甘泉、建章可復興矣。孝文皇帝,朕之師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時不如職,今見親厚,又惡可以逾乎!皇后其刻心秉德,謙約爲右,垂則列妾,使有法焉!”

給事中平陵平當上言:“太上皇,漢之始祖,廢其寢廟園,非是。”上亦以無繼嗣,遂納當言。秋,九月,復太上皇寢廟園。

詔曰:“今大辟之刑千有餘條,律令煩多,百有餘萬言;奇請,它比,日以益滋。自明習者不知所由,欲以曉喻衆庶,不亦難乎!於以羅元元之民,夭絕亡辜,豈不哀哉!其議減死刑及可蠲除約省者,令較然易知,條奏!”時有司不能廣宣上意,徒鉤摭微細,毛舉數事,以塞詔而已。

匈奴單于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獻,朝正月。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二年(甲午,公元前二七年)

春,伊邪莫演罷歸,自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殺,終不敢還歸。”使者以聞,下公卿議。議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祿大夫谷永、議郎杜欽以爲:“漢興,匈奴數爲邊害,故設金爵之賞以待降者。今單于屈體稱臣,列爲北-,遣使朝賀,無有二心。漢家接之,宜異於往時。今既享單于聘貢之質,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貪一夫之得而失一國之心,擁有罪之臣而絕慕義之君也。假令單于初立,欲委身中國,未知利害,私使伊邪莫演詐降以卜吉兇,受之,虧德沮善,令單于自疏,不親邊吏;或者設爲反間,欲因而生隙,受之,適合其策,使得歸曲而責直。此誠邊境安危之原,師旅動靜之首,不可不詳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詐諼之謀,懷附親之心,便!”對奏,天子從之。遣中郎將王舜往問降狀,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歸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見漢使。夏,四月,楚國雨雹,大如釜。

徙山陽王康爲定陶王。

六月,上悉封諸舅:王譚爲平阿侯,商爲成都侯,立爲紅陽侯,根爲曲陽侯,逢時爲高平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謂之“五侯”。太后母李氏更嫁爲河內苟賓妻,生子參;太后欲以田蚍治比而封之。上曰:“封田氏,非正也。”以參爲侍中、水衡都尉。

御史大夫張忠奏京兆尹王尊暴虐倨慢,尊坐免官;吏民多稱惜之。湖三老公乘興等上書訟:“尊治京兆,撥劇整亂,誅暴禁邪,皆前所稀有,名將所不及;雖拜爲真,未有殊絕褒賞加於尊身。今御史大夫奏尊‘傷害陰陽,爲國家憂,無承用詔書意,‘靖言庸違,象龔滔天。’”源其所以,出御史丞楊輔,素與尊有私怨,外依公事建畫爲此議,傅致奏文,浸潤加誣,臣等竊痛傷。尊修身潔己,砥節首公,刺譏不憚將相,誅惡不避豪強,誅不制之賊,解國家之憂,功著職修,威信不廢,誠國家爪牙之吏,折衝之臣。今一旦無辜制於仇人之手,傷於詆欺之文,上不得以功除罪,下不得蒙棘木之聽,獨掩怨讎之偏奏,被共工之大惡,無所陳冤訴罪。尊以京師廢亂,羣盜並興,選賢徵用,起家爲卿。賊亂既除,豪猾伏辜,即以佞巧廢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間,乍賢乍佞,豈不甚哉!孔子曰:‘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是惑也。’‘浸潤之譖不行焉,可謂明矣。’願下公卿、大夫、博士、議郎定尊素行!夫人臣而‘傷害陰陽’,死誅之罪也;‘靖言庸違’,放殛之刑也。審如御史章,尊乃當伏觀闕之誅,放於無人之域,不得苟免;及任舉尊者,當獲選舉之辜,不可但已。即不如章,飾文深詆以訴無罪,亦宜有誅,以懲讒賊之口,絕詐欺之路。唯明主參詳,使白黑分別!”書奏,天子復以尊爲徐州刺史。

夜郎王興、釒句町王禹、漏臥侯俞更舉兵相攻-柯太守請發兵誅興等。議者以爲道遠不可擊,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張匡持節和解。興等不從命,刻木象漢吏,立道旁,射之。

杜欽說大將軍王鳳曰:“蠻夷王侯輕易漢使,不憚國威,恐議者選-,復守和解;太守察動靜有變,乃以聞。如此,則復曠一時,王侯得收獵其衆,申固其謀,黨助衆多,各不勝忿,必相殄滅。自知罪成,狂犯守尉,遠臧溫暑毒草之地;雖有孫、吳將,賁、育士,若入水火,往必焦沒,智勇亡所施。屯田守之,費不可勝量。宜因其罪惡未成,未疑漢家加誅,陰敕旁郡守尉練士馬,大司農豫調谷積要害處,選任職太守往。以秋涼時入,誅其王侯尤不軌者。即以爲不毛之地,無用之民,聖王不以勞中國,宜罷郡,放棄其民,絕其王侯勿復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墮壞,亦宜因其萌牙,早斷絕之。及已成形然後戰師,則萬姓被害。”大將軍鳳於是薦金城司馬臨邛陳立爲-柯太守。立至-柯,諭告夜郎王興,興不從命;立請誅之,未報。乃從吏數十人出行縣,至興國且同亭,召興。興將數千人往至亭,從邑君數十人入見立。立數責,因斷頭。邑君曰:“將軍誅無狀,爲民除害,願出曉士衆!”以興頭示之,皆釋兵降。釒句町王禹、漏臥侯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勞吏士。立還歸郡。興妻父翁指,與子邪務收餘兵,迫脅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奏募諸夷,與都尉、長史分將攻翁指等。翁指據厄爲壘,立使奇兵絕其-道,縱反間以誘其衆。都尉萬年曰:“兵久不決,費不可共。”引兵獨進。敗走,趨立營。立怒,叱戲下令格之。都尉復還戰,立救之。時天大旱,立攻絕其水道。蠻夷共斬翁指,持首出降,西夷遂平。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三年(乙未,公元前二六年)

春,正月,楚王囂來朝。二月,乙亥,詔以囂素行純茂,特加顯異,封其子勳爲廣戚侯。

丙戌,犍爲地震,山崩,壅江水,水逆流。

秋,八月,乙卯晦,日有食之。

上以中祕書頗散亡,使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下。詔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步兵校尉任宏校兵書,太史令尹鹹校數術,侍醫李柱國校方技。每一書已,向輒條其篇目,撮其指意,錄而奏之。

劉向以王氏權位太盛,而上方向《詩》、《書》古文,向乃因《尚書-洪範》,集合上古以來,歷春秋、六國至秦、漢符瑞、災異之記,推跡行事,連傅禍福,著其占驗,比類相從,各有條目,凡十一篇,號曰《洪範五行傳論》,奏之。天子心知向忠精,故爲鳳兄弟起此論也;然終不能奪王氏權。

河複決平原,流入濟南、千乘,所壞敗者半建始時。復遣王延世與丞相史楊焉及將作大匠許商、諫大夫乘馬延年同作治,六月乃成。復賜延世黃金百斤。治河卒非受平賈者,爲著外繇六月。

我的婚姻高八度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四年(丙申,公元前二五年)

春,正月,匈奴單于來朝。

赦天下徒。

三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琅邪太守楊肜與王鳳連昏,其郡有災害,丞相王商按問之。鳳以爲請,商不聽,竟奏免肜,奏果寢不下。鳳以是怨商,陰求其短,使頻陽耿定上書,言“商與父傅婢通;及女弟,奴殺其私夫,疑商教使。”天子以爲闇昧之過,不足以傷大臣。鳳固爭,下其事司隸。太中大夫蜀郡張匡,素佞巧,覆上書極言詆譭商。有司奏請召商詣詔獄。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險,制曰:“勿治!”鳳固爭之。

夏,四月,壬寅,詔收商丞相印綬。商免相三日,發病,歐血薨,諡曰戾侯。而商子弟親屬爲駙馬都尉、侍中、中常侍、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補吏,莫得留給事、宿衛者。有司奏請除國邑;有詔:“長子安嗣爵爲樂昌侯。”

上之爲太子也,受《論語》於蓮勺張禹,及即位,賜爵關內侯,拜爲諸吏、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給事中,領尚書事。禹與王鳳並領尚書,內不自安,數病,上書乞骸骨,欲退避鳳;上不許,撫待愈厚。六月,丙戌,以禹爲丞相,封安昌侯。

庚戌,楚孝王囂薨。

初,武帝通西域,-賓自以絕遠,漢兵不能至,獨不服,數剽殺漢使。久之,漢使者文忠與容屈王子陰末赴合謀攻殺其王;立陰末赴爲-賓王。後軍候趙德使-賓,與陰末赴相失;陰末赴鎖琅當德,殺副已下七十餘人,遣使者上書謝。孝元帝以其絕域,不錄,放其使者於縣度,絕而不通。及帝即位,復遣使獻謝罪。漢欲遣使者報送其使。杜欽說王鳳曰:“前-賓王陰末赴,本漢所立,後卒畔逆。夫德莫大於有國子民,罪莫大於執殺使者,所以不報恩,不懼誅者,自知絕遠,兵不至也。有求則卑辭,無慾則驕-,終不可懷服。凡中國所以爲通厚蠻夷,愜快其求者,爲壤比而爲寇。今縣度之厄,非-賓所能越也;其鄉慕,不足以安西域;雖不附,不能危城郭。前親逆節,惡暴西域,故絕而不通;今悔過來,而無親屬、貴人,奉獻者皆行賈賤人,欲通貨市買,以獻爲名,故煩使者送至縣度,恐失實見欺。凡遣使送客者,欲爲防護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屬漢之國四、五,斥候士百餘人,五分夜擊刁斗自守,尚時爲所侵盜。驢畜負糧,須諸國稟食,得以自贍。國或貧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給,擁強漢之節,餒山谷之間,乞-無所得,離一、二旬,則人畜棄捐曠野而不反。又歷大頭痛、小頭痛之山,赤土、身熱之阪,令人身熱無色,頭痛嘔吐,驢畜盡然。又有三池盤、石阪道,狹者尺六七寸,長者徑三十里,臨崢嶸不測之深,行者騎步相持,繩索相引,二千餘裏,乃到縣度。畜墜,未半坑谷盡靡碎;人墮,勢不得相收視;險阻危害,不可勝言。聖王分九州,制五服,務盛內,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蠻夷之賈,勞吏士之衆,涉危難之路,罷敝所恃以事無用,非久長計也。使者業已受節,可至皮山而還。”於是鳳白從欽言-賓實利賞賜賈市,其使數年而壹至雲。

孝成皇帝上之上陽朔元年(丁酉,公元前二四年)

春,二月,丁未晦,日有食之。

三月,赦天下徒。

冬,京兆尹泰山王章下獄,死。

時大將軍鳳用事,上謙讓無所顓。左右嘗薦光祿大夫劉向少子歆通達有異材,上召見歆,誦讀詩賦,甚悅之,欲以爲中常侍;召取衣冠,臨當拜,左右皆曰:“未曉大將軍。”上曰:“此小事,何須關大將軍!”左右叩頭爭之,上於是語鳳,鳳以爲不可,乃止。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諸曹,分據勢官,滿朝廷。杜欽見鳳專政泰重,戒之曰:“願將軍由周公之謙懼,損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慾,毋使范雎之徒得間其說。”鳳不聽。

時上無繼嗣,體常不平。定陶共王來朝,太后與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賞賜十倍於它王,不以往事爲纖介;留之京師,不遣歸國。上謂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諱。一朝有它,且不復相見,爾長留侍我矣!”其後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國邸,旦夕侍上。上甚親重之。大將軍鳳心不便共王在京師,會日食,鳳因言:“日食,陰盛之象。定陶王雖親,於禮當奉-在國;今留侍京師,詭正非常,故天見戒,宜遣王之國。”上不得已於鳳而許之。共王辭去,上與相對涕泣而決。

王章素剛直敢言,雖爲鳳所舉,非鳳專權,不親附鳳,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皆鳳專權蔽主之過。”上召見章,延問以事。章對曰:“天道聰明,佑善而災惡,以瑞異爲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繼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廟,重社稷,上順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議善事,當有祥瑞,何故致災異!災異之發,爲大臣顓政者也。今聞大將軍猥歸日食之咎於定陶王,建遣之國,苟欲使天子孤立於上,顓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食,陰侵陽,臣顓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鳳出,天子曾不壹舉手,鳳不內省責,反歸咎善人,推遠定陶王。且鳳誣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樂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屬,內行篤,有威重,位歷將相,國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屈節隨鳳委曲;卒用閨門之事爲鳳所罷,身以憂死,衆庶愍之。又鳳知其小婦弟張美人已嘗適人,於禮不宜配御至尊,託以爲宜子,內之後宮,苟以私其妻弟;聞張美人未嘗任身就館也。且羌、胡尚殺首子以蕩腸正世,況於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見,足以知其餘及它所不見者。鳳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選忠賢以代之!”自鳳之白罷商,後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聞章言,天子感寤,納之,謂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聞社稷計。且唯賢知賢,君試爲朕求可以自輔者。”於是章奏封事,薦信都王舅琅邪太守馮野王,忠信質直,知謀有餘。以王舅出,以賢復入,明聖主樂進賢也。上自爲太子時,數聞野王先帝名卿,聲譽出鳳遠甚,方倚欲以代鳳。章每召見,上輒闢左右。時太后從弟子侍中音獨側聽,具知章言,以語鳳。鳳聞之,甚憂懼。杜欽令鳳稱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其辭指甚哀。太后聞之,爲垂涕,不御食。上少而親倚鳳,弗忍廢,乃優詔報鳳,強起之;於是鳳起視事。

上使尚書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補吏,而私薦之,欲令在朝,阿附諸侯;又知張美人體御至尊,而妄稱引羌胡殺子蕩腸,非所宜言。”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爲“比上夷狄,欲絕繼嗣之端,背畔天子,私爲定陶王。”章竟死獄中,妻子徙合浦。自是公卿見鳳,側目而視。馮野王懼不自安,遂病;滿三月,賜告,與妻子歸杜陵就醫藥。大將軍鳳風御史中丞劾奏“野王賜告養病而私自便,持虎符出界歸家,奉詔不敬。”杜欽奏記於鳳曰:“二千石病,賜告得歸,有故事;不得去郡,亡著令。《傳》曰:‘賞疑從予,’所以廣恩勸功也;‘罰疑從去,’所以慎刑,闕難知也。今釋令與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違‘闕疑從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馬之重,不宜去郡,將以制刑爲後法者,則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賞大信,不可不慎。”鳳不聽,竟免野王官。時衆庶多冤王章譏朝廷者,欽欲救其過,復說鳳曰:“京兆尹章,所坐事密,自京師不曉,況於遠方!恐天下不知章實有罪,而以爲坐言事。如是,塞爭引之原,損寬明之德。欽愚以爲宜因章事舉直言極諫,並見郎從官,展盡其意,加於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鹹知主上聖明,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則流言消釋,疑惑著明。”鳳白行其策焉。

是歲,陳留太守薛宣爲左馮翊。宣爲郡,所至有聲跡。宣子惠爲彭城令,宣嘗過其縣,心知惠不能,不問以吏事。或問宣:“何不教戒惠以吏職?”宣笑曰:“吏道以法令爲師,可問而知;及能與不能,自有資材,何可學也!”衆人傳稱,以宣言爲然。

孝成皇帝上之上陽朔二年(戊戌,公元前二三年)

春,三月,大赦天下。

御史大夫張忠卒。

夏,四月,丁卯,以侍中、太僕王音爲御史大夫。於是王氏愈盛,郡國守相、刺史皆出其門下。五侯羣弟爭爲奢侈,賂遺珍寶,四面而至,皆通敏人事,好士養賢,傾財施予以相高尚;賓客滿門,競爲之聲譽。劉向謂陳湯曰:“今災異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漸必危劉氏。吾幸得以同姓末屬,累世蒙漢厚恩,身爲宗室遺老,歷事三主。上以我先帝舊臣,每進見,常加優禮。吾而不言,孰當言者!”遂上封事極諫曰:“臣聞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術也。夫大臣操權柄,持國政,未有不爲害者也。故《書》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於而家,兇於而國。’孔子曰:‘祿去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也。 豪門通緝令:老婆,換我追你! 今王氏一姓,乘-輪華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蟬充盈幄內,魚鱗左右。大將軍秉事用權,五侯驕奢僭盛,並作威福,擊斷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託公,依東宮之尊,假甥舅之親,以爲威重。尚書、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門,管執樞機,朋黨比周;稱譽者登進,忤恨者誅傷;遊談者助之說,執政者爲之言,排擯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毀而不進,遠絕宗室之任,不令得給事朝省,恐其與己分權;數稱燕王、蓋主以疑上心,避諱呂、霍而弗肯稱。內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論,兄弟據重,宗族磐互,歷上古至秦、漢,外戚僭貴未有如王氏者也。物盛必有非常之變先見,爲其人微象。孝昭帝時,冠石立於泰山,僕柳起於上林,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墳墓在濟南者,其梓柱生枝葉,扶疏上出屋,根C090地中,雖立石起柳,無以過此之明也。事勢不兩大,王氏與劉氏亦且不併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則上有累卵之危。陛下爲人子孫,守持宗廟,而令國祚移於外親,降爲-隸,縱不爲身,奈宗廟何!婦人內夫家而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孝宣皇帝不與舅平昌侯權,所以全安之也。夫明者起福於無形,銷患於未然,宜發明詔,吐德音,援近宗室,親而納信,黜遠外戚,毋授以政,皆罷令就弟,以則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誠東宮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祿,劉氏長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內之姓,子子孫孫無疆之計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復見於今,六卿必起於漢,爲後嗣憂,昭昭甚明。唯陛下深留聖思!”書奏,天子召見向,嘆息悲傷其意,謂曰:“君且休矣,吾將思之。”然終不能用其言。

秋,關東大水。

八月,甲申,定陶共王康薨。

是歲,徙信都王興爲中山王——

國學網站推出 【漢紀二十三】 起屠維大淵獻,盡強圉協洽,凡九年。

孝成皇帝上之下陽朔三年(己亥,公元前二二年)

春,三月,壬戌,隕石東郡八。

夏,六月,潁川鐵官徙申屠聖等百八十人殺長吏,盜庫兵,自稱將軍,經歷九郡。遣丞相長史、御史中丞逐捕,以軍興從事,皆伏辜。

秋,王鳳疾,天子數自臨問,親執其手涕泣曰:“將軍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譚次將軍矣!”鳳頓首泣曰:“譚等雖與臣至親,行皆奢僭,無以率導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謹敕,臣敢以死保之!”及鳳且死,上疏謝上,復固薦音自代,言譚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譚倨,不肯事鳳,而音敬鳳,卑恭如子,故鳳薦之。八月,丁巳,鳳薨。九月,甲子,以王音爲大司馬、車騎將軍,而王譚位特進,領城門兵。安定太守谷永以譚失職,勸譚辭讓,不受城門職;由是譚、音相與不平。

冬,十一月,丁卯,光祿勳於永爲御史大夫。永,定國之子也。

孝成皇帝上之下陽朔四年(庚子,公元前二一年)

春,二月,赦天下。

夏,四月,雨雪。

秋,九月,壬申,東平思王宇薨。

少府王駿爲京兆尹。駿,吉之子也。先是,京兆有趙廣漢、張敞、王尊、王章、王駿,皆有能名,故京師稱曰:“前有趙、張,後有三王。”

閏月,壬戌,於永卒。

烏孫小昆彌烏就屠死,子拊離代立;爲弟日貳所殺。漢遣使者立拊離子安日爲小昆彌。日貳亡阻康居;安日使貴人姑莫匿等三人詐亡從日貳,刺殺之。於是西域諸國上書,願復得前都護段會宗;上從之。城郭諸國聞之,皆翕然親附。

谷永奏言:“聖王不以名譽加於實效;御史大夫任重職大,少府宣達於從政,唯陛下留神考察!”上然之。

孝成皇帝上之下鴻嘉元年(辛丑,公元前二零年)

春,正月,癸巳,以薛宣爲御史大夫。

二月,壬午,上行幸初陵,赦作徒;以新豐戲鄉爲昌陵縣,奉初陵。

上始爲微行,從期門郎或私奴十餘人,或乘小車,或皆騎,出入市裏郊野,遠至旁縣甘泉、長楊、五柞,鬥雞、走馬,常自稱富平侯家人。富平侯者,張安世四世孫放也。放父臨,尚敬武公主,生放,放爲侍中、中郎將,娶許皇后女弟,當時寵幸無比,故假稱之。

三月,庚戌,張禹以老病罷,以列侯朝朔、望,位特進,見禮如丞相,賞賜前後數千萬。

夏,四月,庚辰,薛宣爲丞相,封高陽侯;京兆尹王駿爲御史大夫。

王音既以從舅越親用事,小心親職。上以音自御史大夫入爲將軍,不獲宰相之封,六月,乙巳,封音爲安陽侯。

冬,黃龍見真定。

是歲,匈奴復株累單于死,弟且糜胥立,爲搜諧若-單于;遣子左祝都韓王-留斯侯入侍,以且莫車爲左賢王。

孝成皇帝上之下鴻嘉二年(壬寅,公元前一九年)

春,上行幸雲陽、甘泉。

三月,博士行大射禮。有飛雉集於庭,歷階登堂而-;後雉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車騎將軍之府,又集未央宮承明殿屋上。車騎將軍音、待詔寵等上言:“天地之氣,以類相應;譴告人君,甚微而著。雉者聽察,先聞雷聲,故《月令》以紀氣。《經》載高宗-雉之異,以明轉禍爲福之驗。今雉以博士行禮之日大衆聚會,飛集於庭,歷階登堂,萬衆睢睢,驚怪連日,徑歷三公之府,太常、宗正典宗廟骨肉之官,然後入宮,其宿留告曉人,具備深切;雖人道相戒,何以過是!”后帝使中常侍晁閎詔音曰:“聞捕得雉,毛羽頗摧折,類拘執者,得無人爲之?”音復對曰:“陛下安得亡國之語!不知誰主爲佞諂之計,誣亂聖德如此者!左右阿諛甚衆,不待臣音復諂而足。公卿以下,保位自守,莫有正言。如令陛下覺寤,懼大禍且至身,深責臣下,繩以聖法,臣音當先誅,豈有以自解哉!今即位十五年,繼嗣不立,日日駕車而出,失行流聞;海內傳之,甚於京師。外有微行之害,內有疾病之憂,皇天數見災異,欲人變更,終已不改。天尚不能感動陛下,臣子何望!獨有極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老母安得處所,尚何皇太后之有!高祖天下當以誰屬乎!宜謀於賢智,克己復禮,以求天意,繼嗣可立,災變尚可銷也。”

初,元帝儉約,渭陵不復徙民起邑;帝起初陵,數年後,樂霸陵曲亭南,更營之。將作大匠解萬年使陳湯爲奏,請爲初陵徙民起邑,欲自以爲功,求重賞。湯因自請先徙,冀得美田宅。上從其言,果起昌陵邑。

夏,徙郡國豪桀貲五百萬以上五千戶於昌陵。

五月,癸未,隕石於杜郵三。

六月,立中山憲王孫雲客爲廣德王。

是歲,城陽哀王雲薨;無子,國除。

孝成皇帝上之下鴻嘉三年(癸卯,公元前一八年)

夏,四月,赦天下。

大旱。

王氏五侯爭以奢侈相尚。成都侯商嘗病,欲避暑,從上借明光宮。後又穿長安城,引內灃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蓋,張周帷,楫棹越歌。上幸商第,見穿城引水,意恨,內銜之,未言;後微行出,過曲陽侯第,又見園中土山、漸臺,象白虎殿。於是上怒,以讓車騎將軍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以謝太后。上聞之,大怒,乃使尚書責問司隸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等奢僭不軌,藏匿奸猾,皆阿縱,不舉奏正法;二人頓首省戶下。又賜車騎將軍音策書曰:“外家何甘樂禍敗!而欲自黥、劓,相戮辱於太后前,傷慈母之心,以危亂國家!外家宗族強,上一身浸弱日久,今將一施之,君其召諸侯,令待府舍!”是日,詔尚書奏文帝時誅將軍薄昭故事。車騎將軍音藉稿請罪,商、立、根皆負斧質謝,良久乃已。上特欲恐之,實無意誅也。

秋,八月,乙卯,孝景廟北闕災。

初,許皇后與班婕妤皆有寵於上。上嘗遊後庭,欲與婕妤同輦載,婕妤辭曰:“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班婕妤進侍者李平得幸,亦爲婕妤,賜姓曰衛。其後,上微行過陽阿主家,悅歌舞者趙飛燕,召入宮,大幸;有女弟,復召入,姿性尤-粹,左右見之,皆嘖嘖嗟賞。有宣帝時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后,唾曰:“此禍水也,滅火必矣!”姊、弟俱爲婕妤,貴傾後宮。許皇后、班婕妤皆失寵。於是趙飛燕譖告許皇后、班婕妤挾媚道,祝詛後宮,詈及主上。冬,十一月,甲寅,許後廢處昭臺宮,後姊謁等皆誅死,親屬歸故郡。考問班婕妤,婕妤對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修正尚未蒙福,爲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訴;如其無知,訴之何益!故不爲也。”上善其對,赦之,賜黃金百斤。趙氏姊、弟驕妒,婕妤恐久見危,乃求共養太后於長信宮。上許焉。

廣漢男子鄭躬等六十餘人攻官寺,篡囚徒,盜庫兵;自稱山君。

孝成皇帝上之下鴻嘉四年(甲辰,公元前一七年)

秋,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縣、邑三十一,敗官亭、民舍四萬餘所。平陵李尋等奏言:“議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跡而穿之。今因其自決,可且勿塞,以觀水勢;河欲居之,當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後順天心而圖之,必有成功,而用財力寡。”於是遂止不塞。朝臣數言百姓可哀,上遣使者處業振贍之。

廣漢鄭躬等黨與浸廣,犯歷四縣,衆且萬人;州郡不能制。冬,以河東都尉趙護爲廣漢太守,發郡中及蜀郡合三萬人擊之,或相捕斬除罪;旬月平。遷護爲執金吾,賜黃金百斤。

是歲,平阿安侯王譚薨。上悔廢譚使不輔政而薨也,乃覆成都侯商以特進領城門兵,置幕府,得舉吏如將軍。魏郡杜-時爲郎,素善車騎將軍音,見音前與平阿侯有隙,即說音曰:“夫戚而不見殊,孰能無怨!昔秦伯有千乘之國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譏焉。周、召則不然,忠以相輔,義以相匡,同己之親,等己之尊,不以聖德獨兼國寵,又不爲長專受榮任,分職於陝,併爲弼疑,故內無感恨之隙,外無侵侮之羞,俱享天-,兩荷高名者,蓋以此也。竊見成都侯以特進領城門兵,復有詔得舉吏如五府,此明詔所欲寵也。將軍宜承順聖意,加異往時,每事凡議,必與及之。發於至誠,則孰不說諭!”音甚嘉其言,由是與成都侯商親密。二人皆重。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元年(乙巳,公元前一六年)

春,正月,癸丑,太官凌室火。戊午,戾後園南闕火。

上欲立趙婕妤爲皇后,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難之。太后姊子淳于長爲侍中,數往來通語東宮;歲餘,乃得太后指,許之。夏,四月,乙亥,上先封婕妤父臨爲成陽侯。諫大夫河間劉輔上書,言:“昔武王、周公,承順天地以饗魚、鳥之瑞,然猶君臣礻氐懼,動色相戒。況於季世,不蒙繼嗣之福,屢受威怒之異者-!雖夙夜自責,改過易行,畏天命,念祖業,妙選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廟,順神祗心,塞天下望,子孫之祥猶恐晚暮!今乃觸情縱慾,傾於卑賤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於天,不愧於人,惑莫大焉!里語曰:‘腐木不可以爲柱;人婢不可以爲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禍而無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壹言。臣竊傷心,不敢不盡死!”書奏,上使侍御史收縛輔,系掖庭祕獄,羣臣莫知其故。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右將軍廉褒、光祿勳琅邪師丹、太中大夫谷永俱上書曰:“竊見劉輔前以縣令求見,擢爲諫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詭切至當聖心者,故得拔至於此;旬月之間,收下祕獄。臣等愚以爲輔幸得託公族之親,在諫臣之列,新從下土來,未知朝廷體,獨觸忌諱,不足深過。小罪宜隱忍而已,如有大惡,宜暴治理官,與衆共之。今天心未豫,災異屢降,水旱迭臻,方當隆寬廣問,褒直盡下之時也,而行慘急之誅於諫爭之臣,震驚羣下,失忠直心。假令輔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天下不可戶曉。同姓近臣,本以言顯,其於治親養忠之義,誠不宜幽囚於掖庭獄。公卿以下,見陛下進用輔亟而折傷之暴,人有懼心,精銳銷-,莫敢盡節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聽,廣德美之風!臣等竊深傷之,惟陛下留神省察!”上乃徙系輔共工獄,減死罪一等,論爲鬼薪。

初,太后兄弟八人,獨弟曼早死,不侯;太后憐之。曼寡婦渠供養東宮,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其羣兄弟皆將軍、五侯子,乘時侈靡,以輿馬聲色佚遊相高。莽因折節爲恭儉,勤身博學,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養孤兄子,行甚敕備;又外交英俊,內事諸父,曲有禮意。大將軍鳳病,莽侍疾,親嘗藥,亂首垢面,不解衣帶連月。鳳且死,以託太后及帝,拜爲黃門郎,遷射聲校尉。久之,叔父成都侯商上書,願分戶邑以封莽。長樂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陳湯等皆當世名士,鹹爲莽言,上由是賢莽,太后又數以爲言。五月,乙未,封莽爲新都侯,遷騎都尉、光祿大夫、侍中。宿衛謹敕,爵位益尊,節操愈謙,散輿馬、衣裘振施賓客,家無所餘;收贍名士,交結將、相、卿、大夫甚衆。故在位更推薦之,遊者爲之談說,虛譽隆洽,傾其諸父矣。敢爲激發之行,處之不漸恧。嘗私買侍婢,昆弟或頗聞知,莽因曰:“後將軍-子元無子,莽聞此兒種宜子,爲買之”。即日以婢奉-博。其匿情求名如此!

六月,丙寅,立皇后趙氏,大赦天下。皇后既立,寵少衰。而其女弟絕幸,爲昭儀,居昭陽舍,其中庭彤-而殿上髹漆;切皆銅沓,黃金塗;白玉階;壁帶往往爲黃金-,函藍田璧、明珠、翠羽飾之。自後宮未嘗有焉。趙後居別館,多通侍郎、宮奴多子者。昭儀嘗謂帝曰:“妾姊性剛,有如爲人構陷,則趙氏無種矣!”因泣下忄妻惻。帝信之,有白後奸狀者,帝輒殺之。由是後公爲淫恣,無敢言者,然卒無子。

光祿大夫劉向以爲王教由內及外,自近者始,於是採取《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及孽、嬖亂亡者,序次爲《列女傳》,凡八篇,及採傳記行事,著《新序》、《說苑》,凡五十篇,奏之,數上疏言得失,陳法戒。書數十上,以助觀覽,補遺闕。上雖不能盡用,然內嘉其言,常嗟嘆之。

昌陵制度奢泰,久而不成。劉向上疏曰:“臣聞王者必通三統,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獨一姓也。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孝文皇帝嘗美石槨之固,張釋之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夫死者無終極,而國家有廢興,故釋之之言爲無窮計也。孝文寤焉,遂薄葬。棺槨之作,自黃帝始。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丘壠皆小,葬具甚微;其賢臣孝子亦承命順意而薄葬之。此誠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孔子葬母於防,墳四尺。延陵季子葬其子,封墳掩坎,其高可隱。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其葬君、親、骨肉皆微薄矣。非苟爲儉,誠便於體也。秦始皇帝葬於驪山之阿,下錮三泉,上崇山墳,水銀爲江、海,黃金爲鳧、雁,珍寶之臧,機械之變,棺槨之麗,宮館之盛,不可勝原。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驪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萬之師至其下矣。項籍燔其宮室、營宇,牧兒持火照求亡羊,失火燒其臧槨。自古至今,葬未有盛如始皇者也。 超時空評測 數年之間,外被項籍之災,內離牧豎之禍,豈不哀哉!是故德彌厚者葬彌薄,知愈深者葬愈微。無德寡知,其葬愈厚。丘隴彌高,宮廟甚麗,發掘必速。由是觀之,明暗之效,葬之吉凶,昭然可見矣。陛下即位,躬親節儉,始營初陵,其制約小,天下莫不稱賢明;及徙昌陵,增卑爲高,積土爲山,發民墳墓,積以萬數,營起邑居,期日迫卒,功費大萬百餘,死者恨於下,生者愁於上,臣甚愍焉!以死者爲有知,發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無知,又安用大!謀之賢知則不說,以示衆庶則苦之,若苟以說愚夫淫侈之人,又何爲哉!唯陛下上覽明聖之制以爲則,下觀亡秦之禍以爲戒,初陵之模,宜從公卿大臣之議,以息衆庶!”上感其言。

初,解萬年自詭昌陵三年可成,卒不能就;羣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議,皆曰:“昌陵因卑爲高,度便房猶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靈,淺外不固。卒徒工庸以鉅萬數,至然脂火夜作,取土東山,且與谷同賈,作治數年,天下遍被其勞。故陵因天性,據真土,處勢高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緒,宜還復故陵,勿徙民,便!”秋,七月,詔曰:“朕執德不固,謀不盡下,過聽將作大匠萬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中陵、司馬殿門內尚未加功。天下虛耗,百姓罷勞,客土疏惡,終不可成,朕惟其難,怛然傷心。夫‘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其罷昌陵,及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動搖之心。”

初,-侯蕭何之子孫嗣爲侯者,無子及有罪,凡五絕祀。高後、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思何之功,輒以其支庶紹封。是歲,何七世孫-侯獲坐使奴殺人,減死,完爲城旦。先是,上詔有司訪求漢初功臣之後,久未省錄。杜業說上曰:“唐、虞、三代皆封建諸侯,以成太平之美,是以燕、齊之祀與周並傳,子繼弟及,歷載不墮。豈無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賴焉。跡漢功臣,亦皆割符世爵,受山河之誓;百餘年間,而襲封者盡,朽骨孤於墓,苗裔流於道,生爲愍隸,死爲轉屍。以往況今,甚可悲傷。聖朝憐閔,詔求其後,四方忻忻,靡不歸心。出入數年而不省察,恐議者不思大義,徒設虛言,則厚德掩息,吝簡布章,非所以示化勸後也。雖難盡繼,宜從尤功。”上納其言。癸卯,封蕭何六世孫南懷は參-侯。

立城陽哀王弟俚爲王。

八月,丁丑,太皇太后王氏崩。

九月,黑龍見東萊。

丁巳晦,日有食之。

是歲,以南陽太守陳鹹爲少府,侍中淳于長爲水衡都尉。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二年(丙午,公元前一五年)

春,正月,己丑,安陽敬侯王音薨。王氏唯音爲修整,數諫正,有忠直節。

二月,癸未夜,星隕如雨,繹繹,未至地滅。

乙酉晦,日有食之。

原來這東西是爬牆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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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裏面剛剛閃過這麼一個想法的時候,驀然想起什麼,瞳孔猛然一縮,然後直接向外一滾,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他這一滾帶着被子直接滾牀下去了,不過有被子墊着倒也沒有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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