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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心慈漲紅了臉,攥緊了拳頭,急道:「這些你如何知曉?我雖是奉命監視大祭司,卻從未做過傷害西風的事!」

錦瑟和雪千尋都沒想到伊心慈是何其殊特意安插的眼線,只是,在這個當口,誰也無暇問究。錦瑟拉回原來的話題,問道:「龍吻究竟是誰?」

屠魔人道:「龍吻的原身是什麼我不清楚,只知道這個魂魄的靈力之強超乎想象,它寄生在西風身體里數年,原本佔據著正位,掌控了那副軀殼。後來西風的本魂突然變得強大,將龍吻重新壓回了逆位。倘若放任不管,西風很可能降伏逆魂,甚至任意吸取龍吻的靈力。」

錦瑟輕輕一笑,道:「倘果真如此,對西風來說,倒不是壞事。庄王可知此事?畢竟你還是他的青龍護法呢。」

屠魔人笑著搖了搖頭,道:「庄王若是知道,豈能容她?不論是屠魔人還是青龍,都不希望西風死。」

錦瑟道:「這等機密,遠在北境的星海和你卻了如指掌。」言外之意,屠魔人自然明了,便道:「星海似與龍吻淵源頗深,個中隱秘,我也不知。他只對我說,龍吻被西風囚禁了,需設法將龍吻拉出來。我來負責試探西風武功深淺但不可將她打敗,西風作為論武贏家登上天元峰。而滄浪紅天生異能,在海霸天心布下了喚魂陣,星海意欲將龍吻從西風體內喚出,他們要的是龍吻……」

雪千尋猛地抓住屠魔人的手臂,道:「你怎知,他到底是想把龍吻拉出來,還是想把西風的本魂殺死?!」

此語一出,眾人皆是一震,不得不佩服雪千尋反應之神速,心思之縝密。殊不知她對別的事常有疏忽,事關西風安危的,才出奇的敏銳。

屠魔人竟是一慌,顧不得手臂被雪千尋的蠻力抓得生疼,只道:「不可能,以星海的驕傲和氣度,他何須說謊?」

雪千尋道:「他若是正人君子就不會培養三刀那樣的小人殺手。再者,你想那客魂離開宿主後去哪裡?難道星海給它準備了一個瓦罐不成?」

屠魔人沉默片刻,漸漸目露寒光,彷彿恍然大悟,咬牙切齒道:「他……竟敢騙我。」

雪千尋激他道:「看來你並非星海的心腹。」

屠魔人道:「我又不是他的屬下,稀罕做他心腹?因為某些原因,我不得不借居水月宮。因他是此地主人,才敬讓他幾分,幫他些小忙罷了。」

雪千尋又道:「你可怕他?」

屠魔人冷笑:「如今,他當怕我才是。」

雪千尋問:「你和他誰厲害?」

錦瑟心道,昨日天元峰上,星海的氣場強於屠魔人數倍,雪千尋顯然閱歷不足,自然判斷不出兩者的高低。不料,卻聽屠魔人道:「當是在下略勝一籌。」他特意望了錦瑟一眼,知她不信,又道:「若在昨日,我的確打他不過,然,無月之夜乃是我最虛弱之時。這一點,第五魅可以作證。」說完,仰頭望了望天,唇角微微一挑,說不出的冷鷙。

此時的天空,一片深邃的墨藍。二月初二的夜,星辰熠熠,新月如鉤。

無月的昨日,能夠輕易化解西風雷覆的屠魔人,正在一月當中最虛弱之時!

屠魔人伸手觸摸那微弱的月光,喃喃道:「也許,只有在完全漆黑的夜晚,星海才有贏我的勝算。選在朔日子夜起航,是為防萬一么?」假如星海帶走西風的那一刻,屠魔人上前阻攔,又會如何?

雪千尋萬分激動,猛搖屠魔人的手臂,催促道:「今夜有月,你不再虛弱了是不是?我們去海霸天心把西風奪回來!」

第五魅忙道:「千尋,禁地海霸天心裡不止有星海,還有滄浪紅等數位絕世高手。我不准你冒險。」

雪千尋道:「別說是星海的海霸天心,就算是死神的冥府,我也要去。星海不惜將整個島嶼移動,想必他是下定決心要做成某件大事。那老頭絕非善類,他要做成的事必不是什麼好事,無論如何,我非得阻止不可。」

第五魅只當雪千尋又在口出狂言,這個才剛邁出閨房不久的小丫頭,彷彿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畏懼」和「退縮」。第五魅握住雪千尋的雙手,柔聲道:「好孩子,你莫要衝動。唉……你怎的就不知道怕呢?這倔強脾氣,當真比阿芷還厲害十倍。」到這時,第五魅還以為雪千尋是夙沙行芷的女兒。

雪千尋有些生氣道:「魅姨,你道我是不知死活的莽撞鬼么?實不相瞞,我現在怕極了,我要去壞星海的好事,他豈能饒我?可是,我問您,假若讓您回到五年前,皇帝要殺夙沙一族,您肯眼睜睜看著阿芷死么?」

一語戳中第五魅心底最深的傷疤,她頓時蒼白了臉,言盡於此,一切都已瞭然。她對阿芷的情誼有過裂隙,而雪千尋卻是永不辜負那個人的。

雪千尋望了一眼錦瑟和伊心慈,只需目光交匯,彼此的心意便明了。雪千尋便對屠魔人道:「你幫不幫我呢?」與其說是請求,倒像是命令。

屠魔人頗有不爽,道:「你是天生遲鈍還是故意藐視我,你不知我第一眼見你就想殺你么?」

雪千尋睜大了亮晶晶的眼睛,直言不諱:「我第一眼看你也很討厭啊!後來我們不是相處得好好的?」

屠魔人哭笑不得:「你跟誰相處得好了?除了凶我就是指使我干這干那。知道我強過星海,你比什麼都高興,這不分明是要利用我么?你這個女人,真真厚臉皮!」

雪千尋急了:「真啰嗦!你這回幫了我,我來日必報答你。你只說肯還是不肯。」

屠魔人滿心的肯,只是氣不過,沉默不語。

雪千尋衝口便道:「屠魔人,你不是喜歡她么?」

屠魔人大為一震,慌忙道:「誰喜歡她了,你、你亂說什麼?」

「你喜歡她!休要騙我,你看著西風的眼神,就跟何其雅一樣!」

何其雅,一個消失若干年的名字,恰巧,在場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這個名字。每個人都沉默著。

雪千尋看屠魔人臉色不好,知道自己又惹惱了他了,便溫聲道:「沒有你,我們毫無勝算。拜託你幫幫我們,回頭隨你怎麼報復我。」說完向他深深一揖。

報復你?當我是什麼人了。屠魔人想著,無奈地挑了挑唇角,喃喃道:「罷了罷了,我實在是怕你。」他就這樣敗下陣來,繼而狡黠地一笑,道,「雪千尋,現在你倒是摩拳擦掌,勇氣可嘉,一會兒打起來你可別拖後腿!我沒空保全你。」說完突然發足飛掠向天元峰。

雪千尋疾步追上去,生怕把屠魔人跟丟了似的。錦瑟緊跟了雪千尋。第五魅在錦瑟之後。誰也沒有注意到伊心慈此刻正面白如紙,只得勉力追去,落在了最後。不一刻,眾人就快到了天元峰。

屠魔人這次才注意到雪千尋的輕功,翩然瀟洒頗具仙風傲骨,竟然是從未見過的絕妙步法,隨即看到緊跟上來的錦瑟,兩個誰是新學乍練誰是爐火純青顯而易見,方知道這門奇功乃是錦瑟傳授,只是他還不知這就是失傳已久的「踏波」,只是感慨錦瑟對雪千尋的深情厚誼。雪千尋精神奕奕,臉頰泛著紅暈,眼眸亮如星子,天生麗質配以雅妙輕功飄然欲仙,真真是天下無雙的美麗,屠魔人一邊飛掠,一邊回手拍了拍她的頭,道:「怎麼跟打了雞血一樣,你果真沒有內功根底么?」他於暗中觀察雪千尋數日,眼見她突飛猛進,天賦卓絕幾有逆天之勢。

「我自幼身體就很強壯。」雪千尋淡淡道。

屠魔人嗤之以鼻,道:「強壯?這才幾日,就瘦得沒剩幾兩肉,回頭庄王可要心疼了。還是在春江院的那些日子好,把你養得珠圓玉潤容光煥發。」

雪千尋也不知道他幾時在春江院見過自己,只是被氣得七竅生煙,正要還以顏色,忽聽伊心慈一聲驚呼,幾個人慌忙停住腳步,發現出事的卻是第五魅。

伊心慈一直落在最後,因此第一個發現第五魅的異常——先是疾行途中突然跌倒,接著嘔出一口鮮血,面色蒼白,渾身滾燙。伊心慈忙為第五魅切脈。

此□發突然且極其蹊蹺。眾人不得不停下。

雪千尋驚愕當場,顫聲道:「可是論武當中被我所傷?」

屠魔人忙道:「不,你太高估自己了。」

第五魅虛弱地搖搖頭。

伊心慈也堅定地告訴雪千尋與她無關,免得她自責。

「那這是怎麼了?魅姨可是有舊疾?」雪千尋已把第五魅當自己親姨母一般,發自內心的擔憂。

第五魅剛要說話,突然又嘔出一口鮮血。

屠魔人替她答道:「第五魅一直身有微恙,多少大夫都瞧不出是什麼,只說並無大礙。像現在這樣,卻是從沒有過。」

伊心慈已經給她切完了脈,道:「前輩氣血虧虛,經絡散亂,不是慢性中毒便是先天不足,總之不像急症。」

說話間,整個島嶼猛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屠魔人和錦瑟身手最是敏捷,已經飛掠到天元峰的一株古樹高枝上,那裡足以俯瞰全島及海面。兩人不看則已,一看幾乎要驚得落下樹來。只見水月島前方的海平線遍布著不計其數的漩渦,橫亘在眼前,向東西兩方無限延伸,彷彿要把整個大海隔開。每個漩渦直徑幾丈到幾十丈不等,中心漆黑如墨,飛速旋轉,漩渦之間相隔大約幾百丈,彷彿生在海上的一隻只惡魔的眼睛。方才,水月島正衝過了零星的一個漩渦,此刻正在向著(色色小說漩渦密集的地方駛去。在漩渦羅布的海面之上,有七彩光暈扭動著妖異的舞姿,形成縱橫海天西東的巨大光幕,光幕另一邊是看不清的未知世界。

「天,這是什麼鬼東西!」半晌,屠魔人才發出一聲驚嘆。

錦瑟喃喃道:「是小終結海……」

屠魔人問她:「你在說什麼?」

錦瑟道:「這裡是小終結海。我曾在一本書上見過它,當時只當那是杜撰,沒想到它卻是真實的存在!屠魔人,我們到了這個世界的盡頭了!」 小終結海是個巨大環形海域,將整個大陸環繞的漩渦帶。水月島方圓近百里,呈卵形,若在尋常海域,即使有再大的風浪它也能安然航行,然而小終結海上遍布漩渦,每個漩渦高速旋轉直入海底,漩渦之間形成了極強力的海流。水月島甫一衝入漩渦帶就迎來一個驚天動地的震動。島邊緣的土石紛紛瓦解,再硬的岩石也被強大的海流衝垮。眾人以為這島必將被扯得粉碎,然而,眺望島嶼邊緣,被衝掉的岩土下面露出黑黝黝的石層,任是遭遇更大的衝擊,那層岩石也堅不可摧。接著,島上更多的岩土被剝落,上面的植被一併落入海中,唯有露出的越來越多的黑岩紋絲不動。飛禽驚惶逃逸,無數生靈落入海中,錦瑟忙取出御靈笛吹奏安撫曲調,安撫驚慌的生靈,引導它們向自己的所在聚攏。這裡是島的中心,或可逃過海浪的吞噬。

在這混亂的叢林中,赫然見到數道青影,在慌亂的飛禽走獸中顯得格外輕靈敏捷。錦瑟一望,心中大喜,那些青影,可不正是太陰娃娃。只是,她一直牽挂的銀狐小雪總未現身。在這之前,她已多次向小雪發出訊號,都無回應。雪千尋和伊心慈眼睛也不敢眨地搜尋銀狐的身影,始終找不見,難免心中不樂。

忽然,西南方叢林騰地飛起一群雪白天狼,其中一條天狼的背上馱著(色色小說一人,自然就是小狼兒。雪千尋很是驚奇,因為她原以為小狼兒被錦瑟殺了,沒想到他並未死,只是看起來有些虛弱。錦瑟向來愛做惡作劇,與小狼兒決鬥最後一招勝出后,便隨口說道:「雖然還不自知,但你已經死了。」實在只是一時興起,想嚇他來玩。小狼兒素知太陰娃娃攻擊殘酷,又是在那樣的激斗之下對自己的反擊,他深信此番絕無生還的可能,這麼想著,便越發地覺得血流如注,氣力漸失,眼望著錦瑟眼中邪惡的笑意,又恨又憾,險些當場氣絕。天狼與小狼兒心意相通,感受到他萬念俱灰的情緒,還哪有鬥志,立時馱了御主敗去。

小狼兒回到狼窟后左等右等也沒真死,不久,第五魅來送金創葯,他才發現自己傷口雖痛卻未傷及要害,那時候,他又是對錦瑟的捉弄憤恨,又是對她的留情感激。

小狼兒和天狼直飛到天元峰,在距離錦瑟一行人數丈遠處安身。他對錦瑟一行人不打招呼,錦瑟也無暇與他寒暄。

太陰娃娃縱躍的速度並不比飛翔的天狼慢多少,隨即也上了天元峰,自奔錦瑟,這些邪獸,靈性不亞於人類,雖然之前已與錦瑟斬斷了御主的連結,可是面對這等天災,本能地仰賴起曾經降伏過自己的馴獸師,而況在此特殊時刻,錦瑟散發出無比鎮定而強大的氣場,御靈笛的曲調成為這深夜海難中的一盞明燈,當中蘊含了安撫、庇佑和懾服的感染力,足以令它們再次降伏為她的馴獸,更重要的是,這次締結的羈絆較之先前更為牢固百倍。

重生之女王崛起 又過一會兒,鍾鬼與幾個陌生面孔的人也到了天元峰,他們原想奔著第五魅來,見到第五魅衣服上儘是血漬,人也處在昏迷之中,而且還有錦瑟等人和太陰娃娃在身邊,便紛紛去到小狼兒近處,想問個究竟。天狼為保護小狼兒向他們幾個露出獠牙,鍾鬼等人只好躲遠,個個臉上都是困惑和驚恐。顯然,這些人對至今發生之時全無預料,他們都是星海的棄子。

水月島被渦流衝擊得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這些漩渦如同活了的黑蛟一般,扎在海中擋住一切來者的去路。在這片惡劣的海域,再大的船也會被漩渦群吞噬或扯碎。幸而水月島方圓百里,比漩渦的直徑大了數倍,而又彷彿有著鬼斧神工的機括控制著,能巧妙的躲開最強勁的撕扯。饒是如此,水月島也有數次被高高掀起,便又有無數生靈被甩入海中。見這情形,鍾鬼等人個個如長在樹上一般,死也不鬆手。一群天狼將小狼兒保護得很好,島一旦震動得劇烈,天狼便帶著御主飛起來。錦瑟輕功卓絕,攬著伊心慈的腰,保護著她不至於被震飛。雪千尋強烈表示不需錦瑟費心,好全力照顧虛弱的伊心慈,她則憑著手上一股大力,學鍾鬼那般「長」在了樹上,身後還背著比她整個人還要大的芷魅琴,在劇震中搖晃,顯得頗為狼狽。屠魔人便瞧著她笑,彷彿在說:「要我幫忙嗎,可憐蟲?」雪千尋白他一眼,可是見人家雙手托著第五魅,隨島的劇烈起伏飛掠點踏,極是輕鬆瀟洒,雪千尋又佩服又羨慕,緊盯著他的身法,想著自己要是也能這般輕鬆就好了。

水月島就像被人為操控著一般,不論面對怎樣的阻礙,都義無反顧向著光幕另一邊的未知世界衝去。這期間,第五魅情況急轉直下,只剩下微弱的呼吸,眾人都很憂慮,卻也無能為力。突然,水月島撞上了一個格外巨大的漩渦,這漩渦的直徑有水月島的一半大小,使得水月島跟著漩渦打起了轉。眾人大驚,生怕這島被捲入海底。這時,忽聽腳下傳來一陣可怖的哞叫。這一聲可謂突如其來,振聾發聵。

鍾鬼旁邊一個漢子當場就嚇出淚來,叫道:「媽呀,有海怪等著吃咱!」

另一人罵道:「孬種,橫豎都是死,老子寧願被海怪吞了,好過淹死在水裡那般無趣。」

「死都死了,還管有趣無趣?」

鍾鬼喝道:「都別叫,你們不落下去,既不會被淹死,也不會被吃掉!」心裡卻也膽怯,暗暗後悔自己一時逞能,任由這活島帶自己跑了這麼遠,早知如此,不如早早跳下海,還能游回大陸。

先前哭的那人道:「可就怕海怪爬上來吃咱。」

第二個人笑道:「它要敢爬上來,我就看看那海怪長得是俊是丑。」

這時腳下的怪叫更加洪亮,帶著惱怒,接著,整個水月島猛烈地一震,前端突然高高翹了起來,這回,連屠魔人都不得不跟雪千尋一樣抱住一棵大樹,第五魅在他另一隻手臂里,雙眼緊閉,許是暈厥了過去。島越翹越高,幾乎就要垂直於海面,倘若再翹過一點,便要倒扣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是生是死便在這一剎那之間了。

「啊呀,快瞧那是什麼?」有一人叫了起來。

人們沖他所指之處望去,之間一隻鐵塔般的巨足舉在半空,黑漆漆的巨爪還在虛空里抓著什麼。先前嚇哭的那位登時便嚇暈了,手一松,掉了下去。與他對話的那位疾呼:「喂!喂!」伸手抓卻未抓到,眼睜睜瞧著他命喪大海了。

屠魔人唏噓道:「這海怪伸出一隻腳上來做什麼?」

雪千尋道:「這腳就是它的,它不想倒翻過去唄。」說著,她向下面的水月島指了指。

所有人都驚呆了,然而仔細一想,確實如此,從那隻巨足伸出的角度來看,它明明就是長在水月島上的。

屠魔人不敢相信:「我們一直就在海怪背上?!」

錦瑟突然領悟道:「原來它就是海霸。難怪第五魅說那裡叫做『海霸天心』。」

屠魔人道:「好極,你又知道了。海霸是什麼東西,吃人不吃?」他從震驚很快轉變為淡定,又變得詼諧了。

錦瑟道:「海霸是一隻巨龜,它餓了什麼都吃,能把一艘巨輪吞掉。不過,我若沒記錯的話,它三五年才吃一頓飯。」

屠魔人道:「老天保佑,希望它今年不餓。錦瑟,這些又是你在那書上看到的咯?可還記得寫了什麼?你若能預告一二,也免得我們這般措手不及。」

錦瑟道:「我讀那本書時才五六歲,字都沒識全。且讓我想想。」

兩人說話間,海霸終於掙扎著沒有倒翻過去,成功地掙脫漩渦的糾纏,落回海面。冰冷的海水被激起數十丈高,落下來猶如驟雨,把眾人淋了個濕透。雪千尋大呼:「冷!」海霸長哞一聲,再度向光幕另一端衝去。

有過了方才那次險象,之後的阻礙都顯得微不足道。眾人也不敢懈怠,各自抱緊一棵大樹,等待著海霸衝過小終結海的那一刻。

這時,錦瑟想起了什麼,道:「唔,那邊叫做『結界之外』。」

屠魔人和雪千尋齊問:「結界之外是什麼?」

錦瑟搖搖頭:「不知道,也許會發生什麼大事。」

雪千尋聽了,心中一黯,想道:「大事……那也許正是星海所期待的。」

正說著,只見一片五彩斑斕的光幕劈頭籠罩過來,越發的刺目。這時候,躲也無處可躲,只得迎了。置身光幕之中,更覺強光灼眼,倒無大礙。錦瑟、雪千尋、伊心慈、屠魔人,不由得都聚在了一起,以便彼此看顧。奇異的光芒罩在每個人的身上,使面孔變得模糊。這時候,第五魅突然努力張開雙眼,定定望著雪千尋。

雪千尋道:「魅姨,你醒了。我們就要衝過小終結海,到結界之外了。」

第五魅嘴唇翕合,微笑著,沒有聲音。

慢慢的,光幕淡去,在小終結海里糾纏了數個時辰,海霸終於穿過了鎮壓結界。

第五魅雙眼微闔,吃力地抬起手要去觸碰雪千尋的臉頰。雪千尋忙抓住了她的手,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什麼,那雙手,已經冰涼僵硬。

第五魅蓄了好些力氣,才輕輕道:「阿芷……阿芷……阿芷……」她連叫數聲「阿芷」,語聲減弱,闔目長逝。

海霸漸漸放慢了速度,終於停在這片平靜的新世界的海面,並且發出一陣悠長的低吟,彷彿無比的歡悅。

舊世界的盡頭,是新世界的起始。背後是光怪陸離的結界巨幕,還能聽到小終結海上無數漩渦呼嘯的聲響。星辰正在落下,東方現出了魚肚白,海面平靜如同一塊無垠的藍寶石,似乎並沒有眾人想象中的巨變。卻不知,第五魅之死,便是「結界之外」的第一件大事。 第五魅的暴斃,帶給眾人的不僅僅是傷感,更多的是疑惑。鍾鬼是第五魅的下屬,他望著第五魅的墳墓,佇立良久,眼中儘是茫然。先前他與第五魅設下埋伏暗算了西風和錦瑟,雪千尋能原諒第五魅,卻無法寬恕鍾鬼。只是雪千尋生性厭惡殺戮,恨他,也不至於非取他性命不可。鍾鬼自然知道錦瑟、雪千尋等人對他的厭憎,不敢再逗留,識趣地離開,沒入林中。

因為遭遇小終結海,將這原本直奔海霸天心的一行人耽誤了若干個時辰。細心的伊心慈留存了好些鹿肉和乾果,原都仔細地裝在布袋裡,這時候便生起了一堆火,一邊烤熱鹿肉,一邊烘乾衣服。

天狼和太陰娃娃都自己跑開去覓食。錦瑟將一條鹿腿和幾個果子丟給小狼兒,小狼兒著實餓極了,也不客套,道了聲「多謝」接來便吃。伊心慈醫者仁心,看出小狼兒受傷頗重,就向他走了過去。小狼兒見伊心慈過來,從她憐憫的神情就看得出她的意圖,不由心頭一熱,又忽然紅了臉。伊心慈檢視完傷口,給他診了診脈,調配一包金瘡葯給他,又額外給了他幾丸丹藥。

小狼兒見藥瓶上寫著《九珍養真丹》,很是奇怪,自己明明受的外傷,為何伊心慈要給他服用治療內傷之葯。伊心慈道:「你早年受了很重的內傷,至今未愈,這幾丸丹藥雖不能把你的內傷治好,卻也是大有裨益。」

小狼兒更是納罕,道:「水月宮的醫師說我是先天不足,而況,若是受了內傷我自己怎會不知?」

伊心慈直言道:「他們若不是庸醫,就是有意欺瞞你。你和你的天狼母親所受的內傷是一樣的,必是被同一人的內力所傷。當時你尚年幼,自然是不記得了。不過,你的內傷比天狼的輕許多,倘若日後有緣再見,大約只要再給你配二十四服藥,你的內傷就能痊癒了。」

小狼兒震驚於伊心慈的醫術,他也曾請教過水月宮之外的名醫,沒有人能用這麼短的時間道出這樣精確的診斷。小狼兒絲毫不懷疑伊心慈會欺騙他、或是醫術不精導致誤診,他竟全心全意地相信著這位新識不久的女子。

「姐姐,那我母親的傷可有治癒之法。」問這話時,小狼兒自己似乎都預感到答案的不樂觀。

伊心慈心知那老天狼已到油盡燈枯之期,憑她自己,終是無力回天,沉吟片刻,方道:「待我回去請教恩師,再答覆你。」

小狼兒一聽,眼睛陡然一亮,現出狂喜之色,重重道:「好,姐姐,我等你答覆。」

伊心慈見他這樣熾熱的目光,很是不好意思,起身走回同伴身邊。

這時候,雪千尋已經快速用完了餐,正在撥弄芷魅琴。錦瑟把伊心慈的那份食物熱好了放在火堆邊。伊心慈吃了幾口,發覺屠魔人始終未吃未喝。錦瑟一見伊心慈看屠魔人的目光就知道她在想什麼,遂道:「問過了,他不吃。」

伊心慈不由道:「從我們見面起,你就滴水未進。武功再高怕也支撐不住。而且,你現在的臉色……很奇怪呢。」

屠魔人一直很少注意伊心慈,這時對上她的目光才發現她對自己的注視那麼赤誠,忙別過頭去,道:「真的沒胃口。你們幾個快吃,有了力氣好去海霸天心。老實說,現在我還不知道該怎麼進去呢。」

伊心慈在醫術方面極有天賦,一旦進入醫者的角色,以醫者的眼睛去看、醫者的頭腦去思考,馬上就變得無比敏銳。她見屠魔人臉無血色,皮膚黯淡,便不由自主地把他當做患者來望聞問切。一觀之下不由大驚失色。也顧不得害羞,一把抓住屠魔人的手腕,只消一握,便印證了方才的震驚。

「你果然!果然沒有呼吸,連脈搏都沒有!」

屠魔人萬萬沒想到伊心慈這樣容易害羞的女子會突然使出擒拿手的功夫來抓他手腕,因此便沒躲得過。見她口出猛言,也是一怔,隨即甩開她的手,淡淡道:「大驚小怪,此乃龜息功。我的呼吸微弱得你感覺不到罷了。我不會浪費一分一毫的能量,也正因如此才(色色小說不會飢餓。」

伊心慈不依不饒,道:「施行龜息功的哪有像你這樣精神奕奕的?龜息功不是睡覺的功夫么?」

屠魔人只道:「少見多怪。」

伊心慈再問,他就置之不理。最後伊心慈輕聲道:「青龍,你和以前不一樣。」不知何時起,伊心慈面對他再也沒有緊張害羞的感覺,就好像他根本不是原來那個熟悉的人。

屠魔人唇角微微一挑,浮現一絲莫測的笑意。為引開伊心慈注意力,他抬手向雪千尋一指。這時的雪千尋靜靜盯著手裡的芷魅琴,目光決絕、堅毅,又焦慮、悲傷。她本應是疲憊不堪,卻始終保持精神鼎沸。憑伊心慈的功力,還感應不到雪千尋暗涌的殺氣。屠魔人卻能分毫感知清晰,那是來自絕境的猛獸的瘋狂嘶吼,有著不顧一切、玉石俱焚的意志。

屠魔人輕聲道:「醫師,你要好好照看她,知道么?」

伊心慈明白屠魔人的話別有深意,心裡已經決定:她將不惜一切代價,守護著她們每一個人。絕不在她們之前死去,也不會在她們死去之後獨活。

彷彿是發覺了眾人的注視,雪千尋抬起頭,問大家:「我們怎樣去海霸天心呢?」

屠魔人道:「在想。」

伊心慈茫然。

錦瑟對屠魔人道:「你一定知道。說出來何妨。」

屠魔人道:「星海有怪癖,但凡水月宮的重地,都有兩條出入口。一條唯有他自己使用,便是你們看到的天心亭上的入口。勸你們別打那條路的算盤,除星海之外,其他人絕無可能進入。而在東北方……唔,」他想起水月島已經移動了,再說東南西北就沒有意義,便伸手指出去,「就在那,還有一個入口,他曾帶江湖筆從那裡進入海霸天心。只是……現在若有唐非在就好了。」

伊心慈道:「那裡布滿了險要機關?」

屠魔人道:「沒錯。要麼精通五行八卦之術,要麼擁有不死之軀,否則就連靠近入口都有危險。換言之,現在的你們幾乎是沒可能活著進入海霸天心。」

雪千尋豁然站起,望著屠魔人所指的方向,身體如石塑的一般,原以為馬上就能奔赴西風的所在,卻突然當頭一盆冷水。她幾度紅了眼圈,又平復回去。伊心慈擔心雪千尋會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忙上來拉著她的手,只覺火炭一樣滾燙。

錦瑟拉起雪千尋另一隻手,輕柔道:「走,我們過去看看。」不知她何時使用了召喚之法,十隻太陰娃娃都已回到她身邊,將隨時跟從御主。

「好。」雪千尋馬上道。和錦瑟一起向前走,她的臉上有歡喜的神色,像個將要去最嚮往的地方的孩子。

屠魔人輕輕搖了搖頭,嘆息,轉而對伊心慈道:「你緊跟著我,我會保護你。」伊心慈不再羞赧,即刻跟在他身後。

小狼兒關切地喚了聲:「小伊姐姐……」起身想要跟隨。伊心慈知道小狼兒傷重,忙擺手示意:「你不要來。」她見小狼兒並無退回之意,便道:「你要好好照顧你的天狼母親和兄弟。」聽聞這句話,小狼兒才遲疑地止住了腳步,憂心忡忡的目送他們走遠。

屠魔人一邊走一邊道:「那條通道除了各種機關暗器,更布置各種毒物。伊心慈,你對毒物最是了解,請你多加留意。」轉而對錦瑟換了一副嘴臉,戲謔道:「錦瑟,看你這胸有成竹的樣子,必是精通五行八卦之術咯。」

錦瑟道:「算是入門的級別罷。」

屠魔人忙幸災樂禍地道:「那你死定了。」

錦瑟笑容可掬:「想必閣下要高明許多,不如頭前帶路。」

屠魔人便走到前邊,同時招呼伊心慈:「小醫師,你站在我背後,就算有個萬箭齊發,在下這偉岸的身軀也能幫你擋住九千九百九十九發。她們兩個,就自生自滅好了。」

伊心慈見他們這時候還在調侃,心裡更是傷感,道:「我死不足惜,可是,倘若死在半路,怎麼去救大祭司?」

屠魔人道:「你們要是都死在半路,記得在天有靈多保佑保佑我。」

伊心慈聽到這,心更涼了。

雪千尋道:「我們就緊緊跟著你,瞧你用什麼法子活命。」

屠魔人朗聲笑道:「我知道你最擅偷師學藝,不過這次你可千萬別學我,我乃百毒不侵不老不死之軀,你學了我可撈不到好處。你更別跟著我,以我的能力,保護一個人就夠勉強了,你還是老老實實躲在錦瑟的羽翼之下罷,至少能比她多活個一時半刻。」

屠魔人總要時不時地打擊雪千尋,雪千尋聽到多了,也就不再發怒,心裡發誓定要爭氣。

幾個人走到屠魔人所說的地點,果見一個洞窟,洞口還插著一塊怪石,上面篆刻了四個字:扇骨通心。

伊心慈道:「這是什麼意思。」

澤懷心又突突跳起來,不敢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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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地吃了早餐,葉雄就跟著楊心怡來到車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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