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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傅歆說,「我有空就會來看你。」

不管是紐約還是火星,他都要把他的手攥在掌心。

還要溫柔地親一親。

……

在下一個初秋來臨時,莫琰所乘坐的飛機也降落在了肯尼迪國際機場。

全新的環境,和全新的朋友。

金睿警覺:「我的地位受到威脅了嗎?」

「沒有。」莫琰蔫蔫趴在桌子上,開學第一個月就忙得不可開交,他暫時沒有精力去和別人糾纏靈魂。

聖誕節前的周末,傅歆打來電話:「在幹什麼?」

「咖啡館。」莫琰面前擺著一本書,「看普希金,順便等堂哥接我回家。」

傅歆哭笑不得:「我早就和你說了,他壓根不懂俄羅斯文學。」

「但我們上次聊了半個小時詩歌。」莫琰強調,「我還學會了一句俄語。」

傅歆:「……」

你確定沒有認錯人?

擁擠的車流里,陸昱希正在一邊開車,一邊聽普希金的《月亮》,以方便等會和莫琰聊天的時候,可以自如應答,不會露餡。

每個人都有隱藏天賦,而美玉君的神秘技能點,大概就在於給大灰狼們強行套馬甲。

或者說得更好聽一點,擅長讓霸道傅總經理們找到人生新樂趣。

比如說「做飯很好吃」。

再比如說「對俄羅斯文學很有研究」。

超厲害的。

我,李逵,賽詩。

陸昱希的車依舊停在老地方。

「謝謝堂哥。」莫琰從他手裡接過一杯焦糖咖啡,「其實我可以自己開車的。」

「反正我也閑得沒事。」陸昱希問,「都放假了,怎麼還成天待在學校,不如在家給你準備個工作室?」

「不用了。」莫琰笑著說,「家裡那麼熱鬧,我可不想一個人躲起來學習。」

「也對。」陸昱希把車倒出停車位,「那走吧,回家。」

咖啡上堆滿了醇厚的奶油和杏仁碎片,是冬天才有的香甜滋味,莫琰雙手捧著杯子,剛打算開始暢談俄羅斯文學,手機卻開始嗡嗡震動,顯示有消息接入。

「是誰啊,這一條接一條的。」陸昱希瞥了一眼,「江寒?」

「不是,是李總監。」莫琰把咖啡杯放在一邊,「富華劇院負責人,琳秀姐的丈夫。」

「我知道他。」陸昱希點點頭,「原來你們還有聯繫。」

「嗯。」莫琰回復消息。

鄧琳秀在世的時候,兩人其實很少聯絡,基本上每次都是莫琰詢問病情,對方詳細回復。但在最近這幾個月里,

交談卻逐漸頻繁起來,或許是因為心裡都不舍和牽挂著同一個人,所以也算忘年交的一種。

「是劇團的新劇目,他拍了很多排練照給我。」莫琰說,「看起來是一場很有意思的演出。」全新的演員,全新的服裝,

在燈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是鮮亮歡快的,如果台下坐著的是新觀眾,一定不會猜到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歲月總能抹掉一切痕迹,只是用時長短的區別而已。

對於那出被雪藏的舞劇,莫琰抱之以相當複雜的情緒,他一方面覺得那是專於鄧琳秀的一瞥驚鴻,記憶中風華絕代的女神,

笑起來有嫵媚的貓眼,落寞吟唱時,卻又蒼涼低沉得像是曠野中風的迴響,

所以沒有任何人能取代她,重新站上那個最矚目光彩的位置,可另一方面,他卻又想讓它重新出現在劇場里。

「那是很多人的心血。」莫琰說,「理應被更多觀眾欣賞。」

「我聽劉恪說,李總監和他的妻子感情深厚。」陸昱希說,「他應該會遵從她的心愿,做出最好的安排,你不用擔心。」

莫琰笑笑:「嗯。」

車窗外在飄很小的雪。

……

寒假很短,時間很快。

莫琰逐漸習慣了繁忙而又快節奏的學業,他像一塊小小的海綿,每天都主動自覺,想要拚命吸飽水分的那種。

疲憊的時候,有同學會去學校外抽煙,而莫琰則會給霸道傅總經理打電話,順便告訴他,此時面前正站了一大群頭髮七彩的妖怪。

「時髦妖怪。」莫琰補充。

傅歆皺眉:「你不準染。」

「我已經連續五天,只睡了不到五個小時。」莫琰打呵欠,「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染頭髮是不可能了,為了節省時間一怒剃板寸倒是有可能。

傅歆靠在車後座上,聽他的美玉君在鬱悶地告狀。

小組裡有個表現欲爆棚的Drama,每天都能想出無數莫名其妙的陌生觀點,作品改了再改,讓其餘人又頭疼又抓狂。

「打不過嗎?」傅歆笑,「你可是橫著走的小惡霸。」

「應該打不過。」莫琰如實承認,對方身高將近兩米,還很壯,經常會讓人誤以為他是對面壽司店請來的相撲高手。

傅歆配合地嘆氣:「那就沒有辦法了。」

莫琰也笑,他繼續說:「我想你了。」

傅歆隔著手機親親他:「乖,等到除夕我就飛來陪你。」

謝灝坐在旁邊看新聞,等他掛完電話后才進行採訪,擁有一段校園式的青春異地戀,感覺怎麼樣?

「一點都不怎麼樣。」傅歆看著不遠處的機場,天才剛微微亮。

「這場會很重要。」謝灝提醒,所以你不能臨時改變主意,買一張機票飛美國。

「那是李總監嗎?」傅歆側頭。

謝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剛好看見一男一女,兩個背影消失在了安全門裡。

無數架飛機迎著朝陽起落,在天空劃出一道又一道白色的痕迹。

……

帕森斯附近有很多餐館,全球各國菜式一應俱全,莫琰常去一家日料店,雖然沒有超絕好吃的鰻魚飯,但三文魚腩和海膽都很鮮甜,壽司師傅很喜歡他,偶爾還會免費送新品壽司和甜點。

「最近很少看到你。」服務生幫他放好餐盤,「很忙嗎?」

「我們的小組作業是第一名。」莫琰笑著說,「所以需要更進一步的完善,如果運氣好,可能會有商場願意買下全線設計。」 這也是他想來帕森斯學習的理由,可以遇見更好的教授,更多的機會,更有趣的同學——哪怕他們常常讓你頭疼發狂,但無窮無盡的創意碰撞,總能收穫很好的結果。

「一份鵝肝壽司,兩串燒鳥。」旁邊桌上有人點餐,「謝謝。」

那聲音很好聽,如同童話里的婉轉夜鶯,莫琰順著看過去,是一個身材纖細的東方女孩,眉眼長得很標緻,是老舊海報上常見的古典美人。

「我們還有梅子酒,需要來一杯嗎?」服務生問。

「不用,我不能喝酒。」女孩把菜單還回去,「謝謝。」

她仰起頭的時候,脖頸線條優美,像湖畔的天鵝。

服務生換了盤CD,是七尾旅人的《八月》,能讓整家店的氣氛都變得安靜起來,女孩微微側頭,小聲跟唱著,斷續的聲音像空谷里的溪水,被細雨彈奏出漣漪。

直到離開壽司店,莫琰還在想她,總覺得那眉眼有些熟悉,卻又不知道曾經在哪裡見過。但臉盲是沒有資格「似曾相識」的,

所以最後也只能歸結於設計師對美的敏感,不管怎麼說,能在吃午飯時擁有這段短暫相會,也算是一段美妙時光。

「揚!」小組同學都在自習室里,旁邊堆著厚厚的資料。莫琰把帶給大家的打包咖啡放在桌上,翻著日曆算了算,距離除夕還有十五天。

距離見到他的傅小姐,也還有十五天。

手機恰好「叮」一聲傳來簡訊。

「你怎麼還沒休息?」莫琰站在走廊上,「都快三點了。」

「做個了夢。」傅歆嗓音低啞,「想聽聽你的聲音。」

「嗯。」莫琰心裡軟了瞬間,悶悶地說:「我也想你。」

「在幹什麼?」傅歆笑著問。

「做作業。」莫琰往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打算這兩天多做一些東西,等你來的時候,就可以有更多的相處時間。」

「那也不要太累。」傅歆叮囑,「不然我會心疼。」

莫琰沒吭聲。

過了一會,傅歆問:「又想把我按在牆上用力親嗎?」

「為什麼要按在牆上。」莫琰嘟囔,「我要把你按到床上。」

傅歆:「……」

傅歆說:「我這裡是午夜。」

「所以正好可以收聽午夜檔。」莫琰理直氣壯。

「有道理。」傅歆說,「那我把按在床上之後呢?」

走廊里人來人往,在這種地方說午夜情話,很像脫光了衣服裸奔,既刺激又做作。莫琰想象了一下按在床上之後的事情,沉默了片刻,說,你還是老老實實睡覺吧,我得回去上課了。

「那你晚上會想我嗎?」傅歆又問了一句。

對面是冷漠的忙音聲。

藝術家,就很酷。

小組成員申請提前結束的要求被莫琰無情駁回,包括健碩又威猛的Drama男,最終也不得不屈服在這東方惡霸的淫威之下,嚶嚶啜泣裁起布料來。

莫琰對自己目前的組內地位很滿意,怎麼說呢,愛情的力量。

這天直到晚上十點,一行人才離開了自習室。

莫琰的宿舍就在學校隔壁,而在街對面,有人正在等他。

莫琰覺得自己八成是眼花,為什麼居然會在這裡遇到李總監。

「我怕打擾你上課。」對方笑著說,「所以一直在車裡等。」

「真的是您啊,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莫琰驚喜道,「這裡好冷的,不然先去我宿舍?」

「上車吧。」李總監替他打開車門,「要下雪了。」

「您來美國是為了出差嗎?」莫琰坐在副駕駛,「我看了新劇目的評價,似乎觀眾反應很不錯,恭喜。」

「我是來找你的。」李總監說。

「找我?」莫琰聞言不解,「可我們前天才剛打過電話。」

「明天早上有課嗎?」李總監問,「我想佔用你一個小時的時間。」

「可以。」莫琰點頭,「要去哪兒?」

「就前面。」李總監發動車子,「只有五分鐘車程。」

莫琰心裡更加好奇,車子拐彎后就是目的地,那是一處老牌酒店,電梯緩緩上升,卻沒有停在客房,而是到了頂樓的小會議室,桌椅被全部搬空,只留下了空蕩蕩的場地。

「李總監。」有一個漂亮女孩正站在那裡,房間里很溫暖,她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

「是你?」莫琰認出了她,笑著說,「我們中午在壽司店見過的。」

「我叫溫棠。」女孩主動伸出手,「莫琰先生好。」

「她是琳秀唯一的學生,這兩年一直跟在我們身邊。」李總監說,「想跳一支舞給你看。」

莫琰總算想起來,為什麼自己會覺得她熟悉,那些關於李總監的花邊緋聞里,被狗仔拍到的就是面前這個女孩。

溫棠跳的是玫瑰中的一個小節。

那是激烈而又絕望的情緒,女主被世人厭棄、嘲諷、圍觀,她在顛倒錯亂的世界里掙扎舞蹈,美得妖嬈卻也蒼涼。

為了配合情節,莫琰和鄧琳秀前前後後,改了五版設計才定下最終的成品,寬大的骯髒裙擺下藏著一抹鮮紅,只有在旋轉的時候,才短暫地出現,是污泥里的玫瑰,清純又放蕩。

莫琰還記得鄧琳秀穿上它的樣子,在唯一的綵排演出里,整個舞台都因為她而沸騰躁動,那是藝術的力量,能讓觀眾深陷其中,一起悲傷,一起癲狂。

空蕩蕩的大廳里沒有燈光,沒有伴舞,只有手機里放出的音樂。

溫棠跳得很投入,她赤腳旋轉,讓白色裙擺和長發一起肆意飛散在空氣中,身材纖細,像泡沫也像精靈,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她依舊沉浸在故事裡,胸口劇烈起伏著。

李總監把外套遞給她:「先回去休息一會吧。」

溫棠看了眼莫琰,抿抿嘴:「嗯。」

會議室的門被打開又被關好,李總監問莫琰:「你覺得她跳得怎麼樣?」

「舞劇要重啟了嗎?」莫琰試探,「這也是琳秀姐的意思?」

「是。」李總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嘆氣道,「其實我是不想的。」

他為他深愛的妻子創作了這出歌舞劇,是想讓她在舞台上更耀眼奪目,最大限度地綻放美麗,

和旁人無關,所以無論是身為富華劇團的負責人,還是單純丈夫的角色,他都不想把這幕戲讓出來。

「我理解您的心情。」莫琰說,「我也一樣。」

「但琳秀不想讓這一齣戲被雪藏。」李總監說,「溫棠是她從老家挑來的孩子,很有天賦,在琳秀回老家的那段時間裡,也一直在指導她跳舞。」

「既然是琳秀姐的意思,那我也沒意見。」莫琰想了想,「您帶她來美國,是想讓我為她做衣服嗎?」

「是。」李總監點頭,「你為琳秀做的那些演出服,我可以在國內找人複製出適合溫棠的尺碼,但只有那條藍色的裙子,我私心想留下,所以想請你重新為了那幕情節,設計一條全新的裙子。」

而除此之外,他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徵求我的意見?」莫琰聞言很意外。

「這也是琳秀特意叮囑的。」李總監說,「那些裙子是你送給她的禮物,也是舞台的重要組成部分,所以如果你覺得溫棠撐不起服裝,或者有別的意見,那她會尊重你的意思。」

「她跳得很好。」莫琰說,「和琳秀姐不一樣,但……還是很好。」

「沒有人能再和她一樣了。」李總監聲音低啞,或許是說完之後覺得氣氛有些壓抑,於是又補了一句,「不過不一樣的人,會帶來不一樣的演繹,我也很期待溫棠的表現。」

「那我會在今年五月之前,出一個新的設計稿。」莫琰說,「國內那些衣服請不要拆,要是裁縫看不懂,讓他們直接和我聯繫。」

李總監點頭:「我懂,謝謝。」

……

二月份的紐約很冷。

莫琰回到宿舍時,夜已經深了,卻困意全無。

舞台有了新的延續,其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為那象徵著藝術的生生不息。可心裡的難過也是真實存在的,已經離開的人,曾經那麼重要,

現在卻只能任由時光一點一點抹滅痕迹,他能理解李總監為什麼想留下那條藍色裙子,就好像在心裡固守著一份特殊,只肯屬於唯一的、心愛的人。

他靠在窗口,通過堆疊的布料看著窗外,那裡有徹夜不熄的燈。

可當莫妮卡以及前面那輛車的黑人男子也走過來的時候這十幾個工人相視一眼,便是紛紛干各自的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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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燦的嘴驚訝都快合不攏,和抱在手中的小白一樣,一人一猴瞪眼張嘴的模樣簡直默契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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